除夕,清晨。
稀薄的晨光透過窗櫺,映照着屋內殘留的寒氣。
王雲早早醒來,坐在炕沿,默默清點着口袋裏的鈔票。
這是之前收陳瘸子賬時趙金龍給的抽成,還有孫滿倉那筆賬的部分分紅。
“大壯,起來。”王雲推了推還在打呼嚕的大壯,“去鎮上。”
大壯揉着眼睛坐起來,看到王雲手裏的錢,愣了一下:“雲子,幹啥去?這錢…你留着啊!”
“買點東西,過年。”王雲言簡意賅,起身穿好那件半舊的棉襖。
黑色的捷達再次駛向鎮子。
不同於洗浴中心那次,今天是除夕街上行人稀少,大多店鋪已經關門歇業,準備迎接除夕夜。
只有幾家大型的超市和商場還開着門,門口掛着紅燈籠。
他們兩個先去了鎮上最大的百貨商場。
給大壯娘挑了一件厚實暖和的藏青色棉襖,大壯推拒着,眼眶發紅,被王雲一句“過年穿新的,嬸兒高興”給堵了回去。
接着,王雲又給自己和大壯買了兩身衣服,大壯一直推脫,但是最終還是拗不過王雲。
隨後,王雲又買了滿滿幾大袋年貨:成箱的水果、整扇的排骨、上好的五花肉、各種幹果點心、嶄新的碗筷…塞滿了捷達的後備箱和後座。
最後,他在商場最顯眼的煙酒專櫃前停下腳步。
“老板,兩瓶茅台,要真貨。”王雲指着玻璃櫃裏那標志性的白瓷瓶。
櫃員眼睛一亮,這可不是小生意!
連忙小心翼翼地取出兩瓶,仔細包裝好。
大壯在旁邊看得直咂舌,他知道茅台金貴,這兩瓶酒怕是要花掉王雲口袋裏小半的現金。
“雲子…這…這也太貴了!送誰啊?”大壯忍不住問。
“有用。”王雲付了錢,拎着沉甸甸的酒盒。
車子再次啓動,這次的目的地是金豪娛樂城。
除夕的白日,娛樂城顯得格外冷清,大門緊閉,只有側門開着,賭鬼也是人,也要過年。
保安看到王雲的車,認了出來,恭敬地放行,他們都聽說了王雲年後要接管夜色撩人ktv,身份地位都和之前不一樣了,所以對他格外的尊敬。
王雲拎着茅台酒盒,徑直走向趙金龍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趙金龍正叼着煙,翻看着賬本。
看到王雲進來,有些意外,尤其是看到他手裏拎着的茅台。
“喲?雲子?這大過年的,不在家待着,跑我這來幹嘛?”趙金龍靠在椅背上,吐了個煙圈,目光掃過那兩瓶價值不菲的酒,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龍哥,過年好。”王雲微微欠身,將茅台酒盒輕輕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一點心意,給您拜個早年。謝謝龍哥一直以來的關照。”
趙金龍看着那兩瓶酒,又看看王雲平靜但帶着誠意的臉,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
這小子,懂規矩,也懂人情世故。這酒,既是心意,也是敲門磚。
他趙金龍什麼場面沒見過?王雲這點心思,瞞不過他。
“呵,你小子,有心了。”趙金龍彈了彈煙灰,沒去動酒。
“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大過年的送禮,不只是拜年這麼簡單吧?"
"看上我這兒什麼了?還是…年後接管‘夜色撩人’,心裏沒底,想提前要點支援?”
王雲迎着趙金龍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龍哥明察秋毫。年後場子接手,千頭萬緒,我一個人怕分身乏術。想跟您借個人,臨時用用,幫我熟悉熟悉環境,跑跑腿,搭把手。”
“哦?借誰?”趙金龍眯起眼。
“小李。”王雲說出名字,“之前我在保潔部,是他帶我。
趙金龍沉默了幾秒,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着。
小李?
王雲選他,倒是有點意思。
不要能打的,不要管賬的,就要個熟悉內情、踏實肯幹的"自己"人。
趙金龍沉吟着,最終點了點頭,“行。年後,我讓他去‘夜色撩人’找你報到。"
"不過雲子…”他話鋒一轉,語氣帶着深意,“人,我給你了。場子,你得給我盤活了。
劉老板那邊,我替你扛着壓力,但我要看到成績。明白嗎?”
“明白!”王雲站直身體,聲音斬釘截鐵,“謝龍哥!場子的事,王雲一定竭盡全力!”
“嗯。”趙金龍揮揮手,“去吧,好好過年。年後的硬仗,有你累的。”
“是。”王雲再次欠身,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金豪娛樂城的大門,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雲子,咋樣?龍哥答應了嗎?”大壯迫不及待地問。
“嗯。”
黑色的捷達平穩地駛離金豪,朝着青雲村的方向開去
王雲握着方向盤,眼神銳利如刀。
年前的這點那叫辣椒油事件,收得很爽,但終究只是開胃的佐料。
真正的硬菜,都在等着他年後去“品嚐”。
這個年,注定短暫。
而年後的戰場,才是真正檢驗他這把“鐵頭王”成色的熔爐。
“回家,過年。”他低聲說了一句,腳下的油門微微加重,黑色的車身劃破歲末的寒風,朝着那個點着燈火、飄着飯香的小院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