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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探花郎娶親,排場是鋪得極大的。
鑼鼓喧天,嗩呐穿雲。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綿延不絕的鮮豔火紅,直教滿城繁華都失了顏色。
沈念騎着高頭大馬行於長街上,志滿意得,風光無限。
街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孩童,全是熱鬧恭賀,說着吉祥話的笑臉,跟着迎親隊伍走去看熱鬧。
姜芸隱在人群裏,低頭背着包袱,與人群擦肩而過。
沈念似有所感,莫名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只有熙熙攘攘的人臉。
自己最近真是變得疑神疑鬼。
沈念笑着甩了甩頭,丟到一邊。
娶親才是要緊事。
入了謝府門,行了拜別禮。
沈念春風得意,抱着美嬌娘上花轎。
八抬大轎,十裏紅妝。
回沈府,擺酒宴,入洞房。
沈念挑起蓋頭,露出女子花嬌月豔的一張臉。
謝錦繡嬌羞地低下頭去,臉頰爬上了紅霞。
他喉嚨滾了滾,克制不住地擁她上榻,將一切都拋在了腦後。
與此同時,京郊渡頭出發的一客船,已行出了五十裏。
姜芸靜靜地坐在船尾,一輪月亮冷冷地照在漆黑寂靜的水面,遠處早已不見京城的輪廓。
帶着水汽的江風一吹,頓覺春寒料峭,姜芸縮了縮肩膀。
她準備起身回船艙,弄些暖和的吃食,一道聲音突然在她耳邊幽幽響起:
“姐姐,你在看什麼?”
姜芸驚了一跳,扭過頭去,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正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她,可愛極了。
她心軟了軟,捏捏他的小臉蛋:“姐姐在看月亮啊,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大人呢?”
小公子拿手指一指:“我阿爹在那邊。”
姜芸順着看過去,船尾的另一端,安靜地坐着一個男子,已是開了春的天氣,人還裹着厚厚的狐裘,面孔羸弱蒼白,卻美得妖異。
小孩是個自來熟的,纏着她眼睛亮晶晶道:
“姐姐,你長得真好看,我娘親要是還活着,就是像你這個樣子,溫柔又漂亮。”
姜芸一怔,心中起了些憐憫。
船尾的男子低低咳嗽兩聲,聲音有氣無力地飄過來:“安兒,過來。”
小公子戀戀不舍地看她一眼,噘着嘴回男子身邊。
姜芸笑了笑,只當是個小插曲,轉身回了船艙。
她下到夥艙,出點小錢跟船老大借灶,煮一鍋疙瘩湯暖暖身子,總比啃幹糧要好得多。
這還得感謝謝錦繡,大方扔的那一錠銀子。
她倒了把白面粉,又敲了個雞蛋,和水絮絮攪成小疙瘩。
鍋中剜了勺豬油燒熱了,打了兩個雞蛋下去,三兩下炒熟,又舀了一瓢水下鍋煮開,然後將面疙瘩一氣倒進去。
疙瘩在沸水裏面打着滾,逐漸瑩白透明。
待時間差不多,撒豆苗,撒鹽,撒蔥花,頓時鮮香四溢,勾人饞蟲。
姜芸拿粗瓷碗盛了滿滿一碗,坐在灶下,正準備開吃,船舷外響起低低的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