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堂李師弟那一聲“伏誅”,如同九幽深處擲出的冰錐,裹挾着森然死意,狠狠鑿入在場所有人的骨髓。判詞落下的瞬間,他虛托的引魂幡驟然凝實!半人高的幽暗幡面掙脫無形束縛,獵獵狂卷,幡面上那張模糊的鬼首圖案猛地凸起,獠牙森然,朝着陳燭的方向無聲尖嘯——
嗚嗷——!!!
並非凡塵之聲,而是直接撕裂靈魂的哀嚎!陰風峽入口處終年呼嘯的罡風,仿佛被這至邪魂幡徹底激怒,發出億萬冤魂淒厲的共鳴!白骨平台溫度驟降,慘白地面眨眼爬滿漆黑冰鱗,古老符文被死寂冰晶覆蓋。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怖吸力,如同九幽探出的無形鬼爪,狠狠攫住了陳燭!
陳燭如墜絕對零度的靈魂冰獄。思維粘稠如膠,念頭在凝固的瀝青中艱難蠕動。肉身被無形枷鎖捆縛,連睫毛都無法顫動分毫!引魂幡的吸力不僅撕扯魂魄,更在瓦解意志,凍結生機!丹田深處,命棺虛影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灰黑死炁被無形巨手瘋狂抽拔,命源如沙漏狂瀉!鬢角白發在陰風中狂舞,如同招魂的幡旗。
死亡的陰影濃稠如墨。趙猙因右臂詛咒劇痛而扭曲的臉上,此刻卻綻放出殘忍快意的獰笑。他完好的左手戟指陳燭,眼中是嗜血的癲狂!灰衣執法弟子如索命幽魂,禁錮骨鏈閃爍着不祥符光,步步緊逼!
十死無生!
“鐵證在此!”趙猙嘶啞咆哮如毒蠍甩尾,強忍蝕骨劇痛,左爪如電,悍然抓向陳燭腰間那被引魂幡吸力扯動的砂囊!
“執法師兄!看這奸細還有何話說!”獰笑聲中,五指如鋼鉗發力!
嗤啦——!
堅韌獸皮囊如敗革撕裂!
譁——!
墨黑砂流混合逸散的灰黑魂氣,決堤般潑灑在覆蓋黑冰的慘白骨台上!砂粒撞擊冰面,發出亡魂低語般的細碎聲響。
所有目光,瞬間釘死在潑濺開的墨黑砂堆上!
幾顆妖異之物,如膿血滲於焦土,刺目驚心!
它們更大,扭曲如凝固污血塊,暗紅近黑!砂粒表面,無數細密暗紅血絲如活蛆蠕動、凸起!狂暴、混亂、怨毒到極致的詛咒氣息,瘟疫般彌漫!幸存弟子面無人色,踉蹌後退,有人彎腰幹嘔!
“噬魂血砂?!”李師弟瞳孔驟縮如針,失聲厲喝!手中引魂幡感應到純粹極惡源頭,幽光爆閃!幡面鬼首發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嘯,整個幡身劇烈震顫!
趙猙目睹暴露的毒砂,眼中狂喜與惡毒炸裂!
“執法師兄!鐵證如山!!”他發出淒厲狼嚎,左手指毒砂,血瞳釘陳燭,聲嘶力竭:
“就是此獠!罔顧鐵律,私采上交‘噬魂血砂’!!”四字如淬毒冰錐,字字穿心!
“此乃萬靈怨毒所凝至邪穢物!觸之血咒蝕魂,永墮無間!煉器則靈性盡污,入脈則千裏絕域!其心之毒,昭昭然若揭!”指控如毒蛇絞頸,“他絕非我峰弟子!定是外派奸細!欲以此穢物毒殺同門菁英,污濁我峰靈脈,毀我宗門萬載根基!惡行滔天,人神共戮!當處以極刑,抽魂煉幡,永世魂火煎熬!師兄!速速行刑!!!”
滔天罪名!彌天巨謊!“奸細”、“毀峰滅宗”如山壓下!
“拿下奸細!”
“抽魂煉幡!”
“爲趙師兄雪恨!”爪牙鼓噪如鬣狗,殺意沸騰!
孤舟陳燭,被死亡怒濤徹底吞沒!
李師弟面沉如淵海。引魂幡的劇烈反應是鐵證。趙猙指控雖烈,眼前“罪證”似無可辯。宗門鐵律,雷霆手段!死魚眼中最後一絲因陳燭微弱指控產生的漣漪,徹底凍結。
“受死!”真言如冰珠迸射,李師弟手印猛按引魂幡!
嗡——!!!
引魂幡幽光熾爆!幡面鬼首巨口怒張!鎖定陳燭的吸魂之力暴增數倍!億萬冰冷魂鉤刺入識海,要將三魂七魄硬生生扯出,拖入魂幡煉獄!陳燭意識如琉璃寸裂,景象扭曲,唯剩魂體剝離的劇痛蝕骨銘心!
趙猙獰笑扭曲,快意癲狂!仿佛已見引魂幡下殘燭將熄,符文骨鏈加身!
終結?含冤魂滅?!
不——!!!
靈魂撕裂、意識將崩的前一瞬,生命本源最深處炸響不甘咆哮!混合無盡憤怒的火山在陳燭靈魂核心轟然爆發!
“砂——是——他——埋——的——!!!”
嘶啞、破碎、泣血般的控訴,硬生生從引魂幡凍結的喉管中擠出!微弱卻如驚雷炸響,穿透鬼哭尖嘯!字字泣血,直指趙猙!
同刹!
陳燭瀕臨枯竭的意念,於無盡黑暗擦亮最後火星!命棺裂痕劇震,榨出最後一縷細若遊絲、凝練純粹的寂滅本源灰黑死炁!這死炁如淬毒鋼針,承載最後意志,隔空射向冰面躁動不安的噬魂血砂!
殉爆!以至高死寂,點燃詛咒熔爐!
滋——噗!
烙鐵入冰異響!
冰面暗紅毒砂觸及寂滅死炁刹那,如冰入熔岩!
轟——!!!
粘稠如實質、翻滾億萬扭曲哀嚎符文的暗紅黑氣,如壓抑萬載的地獄熔岩轟然噴薄!詛咒之力被賦予狂暴方向——攜毀天滅地怨毒,化作數道咆哮暗紅詛咒狂龍,無視引魂領域,以超越思維之速,瘋狂噬向最近、最“同源”之目標——因“激憤”前傾、戟指陳燭的趙猙!!
“呃?!”趙猙獰笑僵死,瞳孔倒映撕裂空氣的詛咒狂龍!唯餘半聲變調驚駭!
噗!噗!噗!
暗紅狂龍如跗骨之蛆,瞬間纏縛、沒入趙猙完好的左手、胸膛、扭曲臉龐!
“嗷吼——!!!”
非人慘嚎如地獄號角,壓過引魂鬼哭!趙猙如墜沸騰詛咒油鍋!
左手:血肉之軀瞬間炭化腫脹,暗紅詛咒紋路瘋狂蔓延、凸爆!黑血膿液四濺噴射!
胸膛:衣衫灰飛!皮膚焦黑炭化,暗紅血管詛咒蛛網覆蓋上半身,噬向脖頸頭顱!
臉龐:左頰皮肉如蠟融化剝落,露出下方蠕動暗紅的詛咒血肉!眼白被血絲與暗紅吞噬,一眸化作泣血魔瞳!口中發出混合痛苦、詛咒與邪物嘶鳴的怪響!
致命反噬!
引魂幡恐怖吸力感應到近在咫尺、徹底引爆的詛咒源頭,如嗅血狂鯊,本能貪婪地將絕大部分吸力猛地轉向人形詛咒源——趙猙!
嗡——!!!
引魂幡幽光熾烈如冥火沖天!鬼首發出興奮扭曲咆哮!一股遠超鎖定陳燭時的撕扯巨力,如無形深淵巨口狠狠攫住趙猙!
“噗——!!!”趙猙如遭洪荒巨獸撞擊,身體劇震,一大口混雜黑色內髒碎片與粘稠詛咒穢物的污血狂噴!靈力、精血、生命力、狂暴詛咒之力,皆被引魂幡貪婪撕扯吞噬!身體如被兩股地獄巨力撕扯碾磨!一邊蝕魂焚靈的詛咒熔爐,一邊永淪沉淪的幡力吞噬!他墜入最深煉獄,軀殼劇顫,慘嚎已非人聲,似萬千怨魂被同時碾碎!
驚天逆轉,電光石火!
李師弟操控引魂幡的雙手劇震!死魚眼中爆出前所未有的驚駭!引魂幡傳來反饋如驚雷——它在瘋狂吞噬一股龐大、邪惡、狂暴到超越掌控極限的詛咒洪流!絕非尋常!陳燭泣血控訴的五個字——“砂…是…他…埋…的”——如帶倒刺魔咒在識海轟鳴!
石破天驚的念頭毒藤般勒緊心髒!
埋砂者遭噬?!
難道……趙猙才是元凶?陳燭……是替罪羔羊?!毒砂詛咒終極反噬?!
“師…兄!邪…反噬…奸…呃啊——!!!”趙猙在雙重地獄煎熬下,仍以破碎魔音攀誣,卻被恐懼痛苦徹底淹沒。
李師弟臉色煞白如骨台寒冰,冷汗涔涔。驚疑目光如刮骨鋼刀,在化爲人形詛咒源慘嚎翻滾的趙猙,與因吸力轉移而脫困、劇喘如破敗風箱、眼神卻冰封九幽死死盯着趙猙的陳燭間瘋狂掃視。更令他心驚——手中引魂幡因吞噬過量狂暴詛咒,幽光明滅,發出刺耳嗡鳴震顫,堅韌幡面竟浮現蛛網般細微裂痕!強煉至邪,法器反噬!
灰衣執法弟子僵立如樁,目瞪口呆。幸存弟子石化當場。
殺局因毒砂殉爆與魂幡失控,墮入死寂恐怖的僵持漩渦!陳燭於魂裂喘息中掙得一線生機,卻也將自身拋入更凶險莫測的深淵!真相迷霧,因詛咒狂舞與魂幡哀鳴,愈發詭譎莫測!
噬魂血砂的殉爆,如同在地獄熔爐投入燒紅烙鐵。暗紅近黑的砂礫在寂滅死炁引燃下,爆開的並非火焰,而是粘稠如血漿、翻滾億萬痛苦面孔和扭曲符文的暗紅黑氣!沖擊波無聲,卻帶着撕裂神魂的怨毒尖嘯,狠狠撞在所有幸存者魂魄上!
噗通!噗通!
最近的趙猙爪牙,七竅噴血,軟泥般癱倒,神魂潰散。稍遠弟子抱頭慘叫,幻象叢生,修爲弱者口鼻溢血,踉蹌後退,眼中只剩原始恐懼。
毀滅,聚焦於趙猙!
咆哮的詛咒狂龍,由實質化怨毒與詛咒凝聚。纏上趙猙瞬間,他的左手肉眼可見地枯萎、炭化、變形!皮膚如被強酸腐蝕,滋滋作響,冒起黑煙,迅速焦黑,下方暗紅詛咒紋路如活物蠕動、膨脹,撐破焦黑表皮,噴射惡臭黑血膿液。五指痙攣扭曲,指甲崩飛,幾個呼吸間化作一截冒着黑煙的畸形焦炭!
詛咒侵蝕未停。暗紅“血管”如地獄藤蔓,從他胸膛傷口(被陳燭刺穿處)瘋狂蔓延,瞬間爬滿上半身,噬向脖頸頭顱。他左臉皮肉如融化的蠟油,大塊剝落,露出下方蠕動、泛暗紅詛咒光澤的恐怖血肉,似有無數細小蛆蟲在皮下鑽行。左眼徹底被血絲和暗紅吞噬,化作泣血魔瞳,閃爍混亂痛苦光芒。喉嚨發出混合邪物嘶鳴、骨骼摩擦和液體沸騰的恐怖怪響!
“嗷——!!!” 趙猙身體劇烈痙攣扭動,如活魚入滾油。試圖調動靈力壓制,但源自噬魂血砂本源的詛咒與體內右臂詛咒(來自之前接觸的不完全體血砂)產生恐怖共鳴,內外交攻,瞬間沖垮所有防御。
引魂幡,這柄雙刃劍,感應到近在咫尺徹底爆發的詛咒洪流,展現出凶戾法器的貪婪本性!
嗡——!!!!
幡體劇顫,發出刺耳尖嘯!幡面巨大鬼首圖案徹底活化,獠牙開合,幽綠眼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飢渴光芒!原本指向陳燭的無形吸魂絲線,瞬間崩斷轉向!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吸力,如無形深淵巨口,猛地罩定詛咒熔爐中煎熬的趙猙!
這股吸力,不僅撕扯魂魄,更瘋狂抽取趙猙體內一切能量——殘存靈力、沸騰精血、急速流逝的生命力,以及那狂暴肆虐的詛咒之力!
“呃啊——噗!!!” 趙猙如遭萬鈞重錘轟擊,身體猛地後弓,一大口混雜黑色內髒碎塊和粘稠詛咒穢物的污血狂噴而出!靈魂、血肉、乃至深入骨髓的痛苦,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強行撕扯、剝離,瘋狂涌向那面散發死亡幽光的魂幡!
他成了兩股地獄力量爭奪的祭品!噬魂血砂從內部焚燒侵蝕瓦解;引魂幡從外部撕扯吞噬煉化!身體在平台上劇烈翻滾抽搐,每一次撞擊都伴隨骨骼碎裂悶響和皮肉撕裂聲。非人慘嚎聲調越來越高,越來越尖,最後化爲萬千靈魂被同時碾碎的絕望哀鳴,壓過陰風峽鬼哭。
李師弟臉色死灰!雙手死死抓住劇烈跳動的引魂幡長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顫抖。魂幡傳來的反噬之力如狂暴巨浪沖擊心神。他能清晰“感覺”幡內空間被狂暴詛咒洪流沖擊污染!無數原本禁錮、“溫順”的怨魂,接觸極惡詛咒瞬間,如被潑滾油,發出歇斯底裏痛苦尖嘯,瘋狂沖擊幡體內壁!
咔嚓!
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如驚雷炸響!李師弟駭然低頭,只見引魂幡幽暗幡面上,一道細長發絲般的裂痕赫然顯現!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蛛網般裂痕迅速蔓延!幽光在裂痕處明滅閃爍,發出痛苦呻吟!
“反噬!魂幡要失控了!” 李師弟心中警兆狂鳴,巨大恐懼攫住他。執法堂鎮邪重器,竟有被邪力撐爆反噬其主的一天!他試圖強行掐訣念誦控幡真言,但魂幡如脫繮瘋獸,反噬之力瞬間增強數倍!
噗!
李師弟身體劇震,臉色由死灰轉潮紅,噴出一小口鮮血,濺落冰冷骨台。眼中第一次出現無法掩飾的慌亂,死魚瞳孔劇烈收縮。引魂幡不僅失控,那股狂暴吸力範圍竟開始不受控制地擴大!
距離趙猙稍近的一名執法堂灰衣弟子,正全神貫注盯着劇變。突然,一股冰冷徹骨吸力纏上魂魄!
“啊——!” 短促驚叫,身體猛僵!七竅之中,絲絲縷縷半透明、帶着驚恐面容的魂魄流光,如被無形巨力拉扯的糖絲,硬生生扯離肉身!流光在空中劃過短暫軌跡,哀嚎着被吸入引魂幡那幽深如淵、布滿裂痕的幡面!失去魂魄的肉身軟軟倒地,臉上凝固極致恐懼。
這一幕點燃了火藥桶!
“魂幡失控了!它在吸我們的魂!”
“快跑!離開平台!”
“李師兄!控制住它啊!”
幸存弟子徹底炸鍋!死亡恐懼壓倒一切。不顧執法威嚴、宗門鐵律,只想遠離那面散發死亡氣息的恐怖魂幡!人群如炸窩螞蟻,驚恐尖叫推搡,亡命奔向白骨平台邊緣!場面瞬間陷入徹底混亂!
混亂與死亡漩渦中心,陳燭如驚濤駭浪中沉默的礁石。
引魂幡吸力轉移瞬間,那凍結靈魂、碾碎意識的恐怖壓力陡然一鬆!他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身體猛顫,弓腰發出破風箱般的劇烈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血腥味和靈魂劇痛,每一次呼氣都噴出帶冰晶的灰黑死氣。命棺虛影在丹田深處哀鳴,裂縫擴大,壽元如開閘洪水狂瀉,鬢角白發肉眼可見向頭頂蔓延,瞬間蒼老十年。
然而,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燃燒生命換來的、冰封九幽般的極致冷靜與殺意!他死死盯着不遠處在詛咒與魂幡雙重撕扯下翻滾慘嚎的趙猙,那扭曲如鬼的身影是唯一目標!劇痛、虛弱、壽元流逝的恐慌……一切被滔天恨意與無邊不甘死死壓住!
機會!用命換來的、稍縱即逝的唯一機會!
丹田深處,命棺裂痕劇痛中震顫。陳燭根本不想後果,毫不猶豫再次壓榨!最後殘存的一絲灰黑死炁被強行擠出,並非防御療傷,而如淬毒引信,瘋狂注入那柄插在趙猙胸膛、被詛咒黑血浸透的斷劍殘骸!
嗡!
沾滿污血的斷劍殘骸,發出低沉壓抑嗡鳴!黯淡劍身瞬間被凝練到極致的灰黑死氣包裹,散發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暫時隔絕周圍狂暴詛咒和魂幡吸力侵蝕!
“嗬——!”
陳燭喉嚨發出野獸般低吼,壓榨身體最後一絲力量,如離弦血箭,朝着詛咒與魂幡撕扯中痛苦翻滾的趙猙猛撲過去!動作因劇痛虛弱而踉蹌,但那份一往無前、同歸於盡的決絕,讓混亂中瞥見者心膽俱寒!
快!再快一點!
陳燭眼中只剩趙猙那被詛咒侵蝕、痛苦扭曲的後心!平台冰冷粗糙地面摩擦身體,留下淡淡血痕。混亂尖叫、魂幡尖嘯、趙猙非人慘嚎,成模糊背景音。
趙猙雖在雙重地獄煎熬,但高階修士本能和對陳燭刻骨恨意,讓危險感知敏銳到極點!當冰冷、帶着寂滅氣息的殺意鎖定後背瞬間,他僅存、未被詛咒完全侵蝕的右眼瞳孔猛縮!
“小…雜…種!” 破碎、夾雜邪物嘶鳴的咆哮擠出。他試圖扭動身體,調動殘存靈力護體,但體內狂暴詛咒和體外魂幡恐怖撕扯之力,如兩道最沉重枷鎖,讓他動根手指都艱難萬分!只能絕望感受冰冷殺意急速迫近!
噗嗤——!!!
利刃撕裂血肉、穿透骨骼的悶響,在混亂平台上帶着終結般的殘酷意味!
陳燭用盡全身力氣,將包裹寂滅死炁的斷劍殘骸,狠狠捅進趙猙後腰,精準刺入丹田氣海位置!劍尖傳來堅韌肌肉、碎裂骨骼,以及更深處堅韌皮囊被刺破的破裂感——丹田壁壘洞穿!
“呃——!!!” 趙猙身體如被瞬間抽空所有力量,猛地向上挺直,發出短促到極點、混合極致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悶哼!僅存右眼瞪大到極限,血絲密布,瞳孔倒映白骨平台上空翻滾陰雲和失控魂幡幽光,充滿最深怨毒、痛苦,以及一絲茫然。
陳燭臉幾乎貼在趙猙散發焦臭詛咒氣息的後頸上。劇烈喘息,每次呼吸帶血腥泡沫,眼神卻如萬載玄冰,死死盯着趙猙因劇痛扭曲的側臉,用盡最後氣力,將那句控訴,如燒紅烙鐵,一字一句冰冷印入對方即將潰散的意識:
“砂…是…你…埋…的!”
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趙猙慘嚎、魂幡尖嘯、混亂驚呼,傳入附近每個還能保持清醒者的耳中!
李師弟正全力壓制狂暴魂幡,聽到此言身體猛震,難以置信看向陳燭和趙猙。其他幸存弟子駭然失色,看向趙猙的目光充滿驚疑恐懼!
“嗬…嗬…” 趙猙喉嚨發出破風箱漏氣聲,劇痛和丹田被毀的絕望讓他窒息。陳燭的話如最後一根稻草,壓垮所有意志。他完好的右手,沾滿自身流淌的黑血詛咒膿液,此刻卻回光返照般爆發詭異力量,猛地探入破碎衣襟內側!
動作快如殘影!五指痙攣,死死攥住一塊貼在胸口、冰冷堅硬的巴掌大漆黑玉符!玉符表面刻滿密密麻麻、如活物蠕動的血色符文,散發不祥、毀滅性的波動!
“一…起…死…吧…雜…碎!!!”
趙猙僅存右眼爆發出最後一絲癲狂到極致的怨毒快意!殘存最後神念,混合無邊恨意與毀滅欲望,狠狠沖入漆黑玉符!
嗡——!!!
玉符上血色符文驟然亮起,如燒紅烙鐵!一股比引魂幡失控時更加狂暴、混亂、充滿純粹湮滅氣息的能量波動,如壓抑萬載火山,瞬間從玉符內部爆發!這股毀滅性能量並未擴散,而是如找到宣泄口,瘋狂注入與趙猙身體仍有微弱聯系、正貪婪吞噬其魂魄詛咒之力的引魂幡!
轟隆——!!!!
九天驚雷在密閉峽谷炸響!
本就布滿蛛網裂痕、幽光明滅的引魂幡,在毀滅性能量注入後,如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膨脹!幡體所有裂痕瞬間被刺目的、混合暗紅詛咒與漆黑毀滅能量的光芒撐開、撕裂!
下一個瞬間,無法想象的恐怖爆炸發生!
失控的引魂幡,內部被引爆的狂暴詛咒洪流,趙猙注入的毀滅玉符能量,三者混合,化作吞噬一切的毀滅光球!
刺目暗紅與漆黑交織的光芒,如死亡之花在白骨平台中心驟然綻放!狂暴能量沖擊波,混合被徹底撕碎的怨魂尖嘯、詛咒哀嚎、毀滅湮滅氣息,如實質海嘯,以無可阻擋之勢,朝四面八方瘋狂席卷!
首當其沖,爆炸中心的陳燭和趙猙!
陳燭在趙猙掏出漆黑玉符瞬間,心頭警兆升至頂點!他想抽身,身體油盡燈枯,動一下手指都是奢望!只能眼睜睜看毀滅光芒將自己吞沒!意識被撕碎前瞬,本能調動最後一絲稀薄屍解死炁,勉強護住心脈頭顱,身體如狂風落葉被狠狠掀飛,墜入無邊黑暗轟鳴!
趙猙身體,在親手引爆的毀滅中心,如投入熔爐的蠟像,瞬間汽化分解,連一絲塵埃都未留下,徹底湮滅!只餘一聲充滿怨毒癲狂的詛咒在爆炸轟鳴中短暫回蕩,隨即被徹底吞噬。
毀滅沖擊波無差別肆虐!
白骨平台如脆弱琉璃,在沖擊波下發出牙酸呻吟,瞬間布滿巨大裂痕,轟然崩塌碎裂!無數慘白骨塊拋飛,半空中被能量碾成齏粉!
“不——!”
“救命!”
“快逃啊!”
驚恐絕望尖叫被爆炸轟鳴淹沒。平台邊緣奔逃的弟子如被無形巨錘擊中,身體狠狠拋飛!修爲弱者空中筋骨盡碎,被混亂能量撕碎!稍強者重重砸在峽谷兩側嶙峋岩壁,骨斷筋折,鮮血狂噴,生死不知!
李師弟首當其沖!距離爆炸中心極近,又因全力壓制魂幡門戶大開!引魂幡引爆瞬間,無法抗拒巨力狠狠轟擊!
噗——!
護身靈光如紙糊破碎,鮮血混合內髒碎片狂噴!身體如斷線風箏倒飛,手中引魂幡長杆早已化爲烏有。眼中充滿極致驚駭、難以置信與被愚弄的憤怒?身體狠狠撞在數十丈外堅硬岩壁,砸出深坑,碎石簌簌落下,半邊身體掩埋。頭一歪,徹底昏死,生死不知。
狂暴沖擊波未停歇,裹挾粉碎骨粉、逸散怨魂碎片、混亂詛咒氣息及毀滅能量,如咆哮怒龍,狠狠灌入陰風峽深處!
嗚——嗚嗚——!!!
陰風峽內,淒厲如鬼哭的罡風在毀滅能量刺激下徹底狂暴!風聲陡然拔高,化作億萬冤魂瘋狂尖嘯合鳴!峽谷兩側岩壁劇震,無數巨大黑色岩石震落,如隕石砸向谷底!空氣中彌漫的陰寒死氣濃度飆升,灰黑色霧氣如活物翻滾涌動,帶着刺骨冰寒和腐蝕神魂之力!
整個陰風峽,徹底化作煉獄墳場!
崩塌的白骨平台廢墟上,碎石與骨粉簌簌落下。灰黑色的陰風卷着刺骨冰寒與濃得化不開的怨毒死氣,在峽谷中呼嘯肆虐,發出億萬冤魂慟哭般的合鳴。
平台徹底消失,只留下一個巨大、布滿猙獰裂痕的凹坑。坑底散落焦黑碎骨、斷裂符文碎片、被爆炸高溫灼燒扭曲的金屬殘片。空氣彌漫濃重焦糊味、血腥味,以及更深邃的靈魂污穢與毀滅氣息。
幸存者寥寥。幾個修爲稍強、位置靠後的執法堂弟子和普通弟子,掙扎着從岩壁下碎石堆爬出。個個衣衫襤褸,滿身血污,臉上帶着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懼。有人抱斷臂呻吟,有人咳血沫,眼神渙散望着已成廢墟的戰場中心,仿佛未從毀滅性爆炸中回神。無人敢靠近巨大凹坑,殘留的能量亂流和詛咒氣息依舊令人心悸。
凹坑邊緣,一堆相對較大的慘白骨塊被沖擊波推擠堆積。骨堆下方,一只手猛地探出!
那只手蒼白得毫無血色,皮膚覆蓋薄薄灰黑冰晶,微微顫抖,指甲縫塞滿黑色骨粉泥土。緊接着,骨堆被艱難頂開縫隙,一個人影極其緩慢、如同生鏽機械般掙扎着坐起。
是陳燭。
狀態慘烈。灰袍破碎襤褸,沾滿黑紅血污、骨粉焦痕。裸露皮膚布滿細密傷口青紫瘀傷,不少地方覆蓋詭異灰黑冰鱗。最觸目驚心是他的臉——原本鬢角斑白,此刻滿頭長發盡成枯槁雪白!面容失去所有血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嘴唇幹裂,唯有一雙眼睛燃燒着近乎冰冷的頑強火焰,深處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虛弱。
他劇烈咳嗽,每次咳嗽牽動全身傷勢帶來鑽心疼痛,嘴角溢出帶冰碴的暗紅血沫。低頭看向顫抖的手,皮膚下血管呈灰敗顏色。清晰感受到丹田深處命棺虛影裂紋如蛛網密布,黯淡無光。壽元流逝感從未如此清晰,如握掌中沙飛速溜走。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與冰冷,正從內而外侵蝕。
“咳咳…呃…” 艱難喘息,冰冷刺骨空氣吸入肺腑帶來灼痛。緩緩轉動僵硬脖頸,冰冷目光掃過死亡廢墟。
趙猙…灰燼未剩。引爆一切的漆黑玉符威力遠超想象。目光落在凹坑中心能量最混亂、殘留濃烈毀滅氣息的區域,眼神掠過冰冷快意,隨即被更深凝重取代。
李師弟…遠處岩壁下半掩埋的身影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但似乎吊着一口氣。幾個僥幸活下的執法堂弟子正互相攙扶,踉蹌試圖靠近。
目光掃過幸存者。他們眼神復雜,充滿恐懼驚疑後怕,看向他的目光躲閃,充滿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砂是你埋的”的控訴,如投入死水的巨石,餘波猶在。
此地不可久留!
深吸一口氣,冰冷空氣刺得肺腑生疼,帶來殘酷清醒。引魂幡爆炸和趙猙的毀滅玉符徹底攪亂陰風峽紊亂狂暴能量場。峽谷深處罡風尖嘯更淒厲瘋狂,空氣中死氣濃度急劇上升,灰黑霧氣如活物翻滾,帶着強烈腐蝕性。兩側岩壁不時傳來令人心悸悶響,是巨大岩石在震動中鬆動、即將墜落的前兆。
陰風峽已從險地徹底變絕地!危險每分每秒劇增。留在此地,無論被隨後趕來的其他執法者“問罪”,還是被狂暴峽谷環境吞噬,都只有死路一條!
求生本能壓倒一切。咬緊牙關,口腔彌漫鐵鏽般血腥味。嚐試調動體內殘存力量。丹田命棺死寂一片,裂縫處傳來針扎劇痛。經脈如幹涸龜裂河床,空空蕩蕩。唯識海深處,一點源自屍解傳承的不屈意志如微弱火星,在無邊枯寂虛弱中頑強燃燒。
“動…起來…” 心中無聲嘶吼,將所有意志灌注殘破不堪的軀體。
伸出顫抖的手,抓住旁邊相對尖銳的骨片當作臨時拐杖。每一次用力都牽扯全身傷痛,冷汗浸透襤褸衣衫。借助骨片支撐,用盡全力,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將殘破身體從冰冷骨堆中徹底拔出。雙腳落地時,劇烈眩暈襲來,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全靠骨杖死死撐住才未倒下。
喘息着,目光掃視尋找相對安全路徑。峽谷深處死氣翻涌如擇人而噬巨口。來時路?那裏可能有聞訊而來的執法者。
目光最終投向峽谷一側。那裏岩壁陡峭,怪石嶙峋,在翻滾灰黑霧氣中若隱若現。隱約可見一些被罡風侵蝕出的狹窄扭曲裂縫和天然孔洞。那是唯一生路,一條更加未知險惡的絕路!
沒有時間猶豫!
再次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翻涌血腥味。拄着骨杖,拖着沉重如灌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艱難而堅定地朝着那片陡峭、被死亡霧氣籠罩的嶙峋岩壁挪去。每一步落下,都在冰冷骨粉地面留下淺淺帶血污腳印,隨即被呼嘯陰風卷起的骨粉迅速掩埋。
佝僂着背,白發在狂暴陰風中狂亂飛舞,單薄殘破的身影在巨大、充滿死亡氣息的峽谷廢墟背景中,渺小如一粒即將被碾碎的塵埃。然而,那一步一步挪動的姿態,卻透着一股百死無悔的倔強。
身後,是煉獄廢墟和幸存者驚疑不定的目光。
前方,是深不見底的迷霧和嶙峋絕壁。
生路?死路?
唯有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