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閉上眼,玄氣在體內緩緩運轉,同時感知着外界氣場的細微變化,地下室入口處便傳來,陣極細微的氣流異動。
並非傅景深或忠叔的腳步聲,而是某種陰邪之氣穿透土層縫隙,如蛛絲般悄然蔓延,帶着鐵鏽與腐葉混合的腥甜,與白驅散的“擾心咒”煞氣同源,卻更顯陰毒。
掌心的青銅羅盤驟然震顫,原本平穩的指針瘋狂旋轉,尖端縈繞的灰芒中竟滲出一絲暗紅,如同凝固的血塊般黏在指針上,久久不散。
斜倚在鐵欄旁的桃木劍似有感應,劍身泛起低沉的嗡鳴,紅褐色木紋裏流轉的玄氣順着紋路遊走,在劍身周圍自動形成一層透明屏障,將悄然近的邪氣隔絕在三尺之外,屏障與邪氣碰撞的瞬間,隱約泛起細碎的白光。
蘇清鳶指尖輕彈,三張剛繪制完成的防御符無風自動,懸浮在身前,符紙邊緣的朱砂符文亮起淡淡的紅光,與桃木劍的氣場交織成密不透風的防護網。
“蘇清鳶,別來無恙?”
嬌媚卻冰冷的聲音從通風口飄入,帶着刻意壓低的笑意,如同毒蛇吐信時的嘶鳴。
通風口格柵後隱約閃過一道纖細黑影,林薇薇的聲音穿透氣流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
“聽說你憑幾張黃紙就解了傅氏的亂局。”
蘇清鳶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指尖按在羅盤中央太極印上,玄氣順着紋路蔓延,瞬間鎖定通風口處的氣場核心。
隨即傳來林薇薇怨毒的冷哼。
“蘇清鳶,你以爲你是救世主?不過是苟延殘喘的喪家之犬!若不是傅景深還留着你查景月的死因,你早該和蘇家其他人一樣,化作孤魂野鬼!”
話音未落,通風口突然涌出大量黑霧,黑霧中隱約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皆是被邪術煉化的冤魂,發出淒厲的哀嚎。
黑霧落地的瞬間化作毒蛇形狀,朝着蘇清鳶猛撲而來,蛇口張開,獠牙上滴落腐蝕性極強的黑液,所過之處,地面石板竟被蝕出細密的坑窪。
蘇清鳶眼神一凜,桃木劍瞬間入手,手腕翻轉,劍身玄氣暴漲,紅褐色光芒如烈焰般灼燒。
她揮劍橫掃,劍氣與黑霧碰撞,發出“滋啦”的聲響,黑霧被劈開的瞬間,無數冤魂碎片四散逃竄,卻又在林薇薇的控下重新凝聚,化作更大的蛇形黑影。
左手捏訣,身前三張防御符瞬間爆開,紅光化作漫天符文,如流星雨般砸向黑霧。
符文觸碰到黑霧的瞬間,發出劇烈的光芒,黑霧開始劇烈翻滾,明顯出現潰散之勢。
“收起你的鬼話。”
蘇清鳶踏前一步,桃木劍直指黑霧核心,劍身玄氣激蕩,紅光與褐光交織,氣勢如虹。
“今我便替天行道,不僅要破你的邪術,讓你爲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
她運轉體內玄氣,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桃木劍劍身紋路愈發清晰,仿佛有靈性般震顫不休。
蘇清鳶猛地躍起,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劍尖凝聚起濃鬱的玄氣,化作尖銳的光刃,朝着黑霧中心狠狠刺去。
就在劍尖即將觸碰黑霧的瞬間,黑霧驟然收縮,化作一道黑色光柱,朝着蘇清鳶迎面射來。
光柱蘊含的陰煞之氣極強,蘇清鳶瞳孔微縮,側身避開光柱,卻見光柱擊中身後的鐵欄,堅固的鐵欄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大洞,黑色汁液順着欄杆滴落,發出刺鼻的氣味。
她落地時順勢翻滾,手中桃木劍橫掃,劍氣斬斷了後續襲來的幾道黑霧絲,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紙,指尖蘸取木箱旁的朱砂,瞬間繪制出一道破煞符。
“天地玄宗,萬炁本,破煞驅邪,還我清明!”
蘇清鳶沉聲念動咒語,聲音清亮,帶着穿透陰邪的力量。破煞符化作一道紅光,如離弦之箭般精準擊中黑色光柱。
紅光與黑光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地下室劇烈晃動,石壁上掉落簌簌塵土,光柱逐漸消散,黑霧也隨之變淡。
通風口處的黑影發出一聲痛呼,林薇薇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氣急敗壞。
“蘇清鳶,別掙扎了!這地下室懸着四盞幽冥骨燈,三時辰後燈油燃盡,燈中厲鬼便會脫困,屆時這密室就是你的斷魂地!”
蘇清鳶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地下室四角,每處梁下都懸着一盞青銅古燈,燈身布滿扭曲的鬼紋,像是無數冤魂在掙扎嘶吼,燈座雕刻着猙獰的骷髏頭,眼眶空洞處正往外滲着暗黑色的屍油。
此刻屍油靜靜燃燒,升騰起縷縷灰霧,霧氣在半空中交織纏繞,隱約可見一張張猙獰的鬼影沉浮,有的呲牙咧嘴,有的血淚橫流,仿佛隨時要沖破霧氣撲下來。
這幽冥骨燈她曾在蘇家古籍中見過記載:以枉死者骸骨磨成粉末混合青銅鑄造燈身,浸泡在百年屍油中七七四十九制成,每盞燈內都禁錮着一只厲鬼。燈油燃燒的過程就是厲鬼積蓄力量的過程,燃盡一盞便會釋放一只厲鬼,四燈齊滅時,四只厲鬼將合力形成噬魂氣場,但凡踏入氣場者,魂魄都會被吞噬,屍骨無存。
當年蘇家先祖曾以性命爲代價,封印過一盞幽冥骨燈,沒想到今竟一次性見到四盞。
蘇清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桃木匣中取出三張正陽符,符紙在玄氣催動下泛着金光,暖意驅散了周遭的幾分寒意。
“林薇薇,你以爲靠幾盞骨燈就能得逞?這點伎倆在我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
她邁步走向東南角的骨燈,越靠近,周圍的溫度越低,灰霧也越發濃鬱,隱約能聽到細微的指甲抓撓聲。
抬頭望去,一只厲鬼虛影正順着燈繩緩緩攀爬,它渾身漆黑,唯有雙眼透着猩紅的光芒,長長的指甲劃過青銅燈身,發出刺耳的“咯吱”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蘇清鳶眼神一凜,抬手捏起一張正陽符,指尖玄氣涌動,符紙瞬間被激活,金光更盛,暖意擴散開來,周圍的灰霧下意識地退去幾分。
蘇清鳶眼神一凜,抬手捏起一張正陽符,指尖玄氣涌動,符紙瞬間被激活,金光更盛。
她看準時機,將正陽符精準地貼在燈身中央的鬼紋交匯處,金光驟然迸發,如正午烈穿透烏雲,瞬間包裹住整個燈身。
厲鬼虛影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身體在金光中不斷扭曲、消融,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再看那幽冥骨燈,原本燃燒旺盛的黑色燈油竟開始泛出焦黃色,燃燒速度驟然變慢,火焰從幽藍色變成微弱的橘黃色,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燈身的鬼紋像是被烈火灼燒般,逐漸褪色、模糊,原本猙獰的線條變得平緩,最後化作淡淡的印記,失去了詭異的活力。
地下室裏的陰煞之氣明顯減弱,灰霧流動的速度放緩,空氣中的腐臭也淡了幾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通風口傳來林薇薇驚惶失措的嘶吼,帶着難以置信的崩潰。
蘇清鳶懶得理會她的叫囂,轉身走向西南角的幽冥骨燈。
這盞燈的情況比東南角更爲凶險,燈身的鬼紋閃爍着詭異的紅光,仿佛有生命般不斷蠕動,燈中厲鬼已能探出半個頭顱,青面獠牙,嘴角淌着黑色的涎水,眼神怨毒地盯着蘇清鳶,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蘇清鳶毫不畏懼,再次取出一張正陽符,玄氣灌注之下,符紙金光閃爍。她快步上前,趁着厲鬼頭顱尚未完全探出,將符紙狠狠貼在燈座之上。
金光瞬間蔓延開來,厲鬼頭顱被金光灼燒得滋滋作響,冒出陣陣黑煙,它痛苦地嘶吼着,猛地縮回火中,再也不敢輕易露頭。
蘇清鳶拍了拍手,指尖殘留的金光緩緩散去,目光掃向剩餘的兩盞骨燈,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通風口處傳來林薇薇氣急敗壞的嘶吼。
“剩下兩盞燈我特意塗了屍蠟加固,你的正陽符本燒不透!傅景深馬上就回來了,他看到地下室這番景象,定會以爲是你招惹邪祟,到時候我只需添油加醋,他定會親手處置你,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蘇清鳶不爲所動,從袖中取出一枚錄象符,符紙之上光影流轉,清晰地記錄着林薇薇此前布置幽冥骨燈的全過程,還有燈中厲鬼作祟的景象。
“你以爲傅景深還會信你?”
話音剛落,蘇清鳶便朝着西北角的幽冥骨燈走去。
這盞燈的燈焰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又隨時會暴漲。
灰霧在燈旁凝聚成一雙巨大的鬼爪模樣,指甲鋒利如刀,泛着寒光,朝着她的面門狠狠抓來。
鬼爪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撕裂,帶着刺骨的寒意,讓皮膚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蘇清鳶眼神一凝,將正陽符捏在手中,玄氣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符紙金光璀璨,幾乎要睜不開眼。
她側身避開鬼爪的第一波攻擊,鬼爪抓空後拍在地面,石板瞬間碎裂,碎石飛濺。
趁着鬼爪尚未收回,蘇清鳶猛地將符紙擲出,正陽符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穿透鬼爪掌心的黑氣,直撲燈芯。
“滋啦——”鬼爪被金光灼燒,瞬間潰散成灰霧,化作點點黑芒消散。
正陽符精準地貼在燈芯位置,金光爆發,燈身劇烈震動起來,表面的屍蠟塗層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黑色燈油飛濺而出,落在地上發出刺鼻的焦糊味,燃燒的燈焰也開始晃動,逐漸變小。
片刻後,“砰”的一聲巨響,青銅燈身不堪重負,碎裂成數塊,散落一地,燈油也隨之熄滅,只留下一縷縷黑煙嫋嫋升起。
燈內禁錮的厲鬼尚未完全成型,便被金光徹底灼燒殆盡,只發出一聲微弱的哀嚎,便消散無蹤。
僅剩的東北角幽冥骨燈似乎感受到了同伴的覆滅,突然發生異變。
燈中的黑色燈油劇烈沸騰起來,不斷冒泡,溢出燈座,滴落在地面上,瞬間化作黑色鬼火,順着地面快速蔓延,所過之處,石板被灼燒出黑色的痕跡,冒着黑煙。
緊接着,燈身猛地炸裂,碎片四濺,一只身形丈高的厲鬼沖破束縛,化作黑影沖天而起。
它渾身被鬼火包裹,火焰呈幽藍色,帶着濃鬱的陰氣,雙眼赤紅如血,像是兩顆紅寶石鑲嵌在漆黑的頭顱上。
厲鬼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的獠牙,牙縫間殘留着黑色的黏液,朝着蘇清鳶狠狠咬來,口中噴出的黑氣帶着濃烈的腐臭,讓人作嘔,幾乎要窒息。
蘇清鳶眼神一凜,不敢有絲毫大意,將最後一張正陽符祭出,同時運轉全身玄氣,在身前形成一道堅固的防護屏障。
正陽符在空中炸開,金光化作漫天星火,與黑色鬼火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火光四濺,煙塵彌漫。
黑影在金光的灼燒下不斷縮小,發出痛苦的哀嚎,身上的鬼火也漸漸減弱。蘇清鳶抓住時機,縱身一躍,一掌拍在燈座殘骸之上,玄氣涌入地底,徹底斷絕了厲鬼的力量來源。
黑影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在金光中徹底消融,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漫天煙塵也漸漸沉降。
通風口傳來林薇薇絕望的尖叫,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隨後便漸漸遠去,氣息也消失不見。
蘇清鳶收起玄氣,防護屏障和桃木劍上的光芒漸漸褪去,她微微喘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方才連續破掉四盞幽冥骨燈,消耗了大量玄氣,身體有些脫力。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剛才被陰氣反噬的傷口已經結痂,隱隱傳來刺痛,提醒着她這場戰鬥的凶險。
地下室裏,四盞幽冥骨燈已盡數被毀,陰煞之氣消散大半,只剩下淡淡的腐臭和焦糊味。
她知道,林薇薇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交鋒只會更加凶險,但她別無選擇,爲了蘇家,她必須堅持下去,直到將所有邪惡徹底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