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挽挽正暗自慶幸,自己這身“無主”的打扮,在人群中足夠模糊,應該不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然而,這微妙的慶幸,還沒完全落下,身邊就響起沈硯清低沉嗓音。
“挽挽,”
他的指尖附上那繁復的銀簪,動作親昵又自然。
“你知道,你頭上這銀簪,在苗疆,意味着什麼?”
沈硯清的唇,幾乎是貼在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
夏挽挽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眨了眨眼,看向沈硯清。
不等她回答,沈硯清已自顧自地給出了答案。
“在我們這裏,還有一種說法,”
“女子頭戴並蒂蓮銀簪,腳踝系花帶的女子,”
他看行她手中的銀鐲。
“是向所有苗疆兒郎宣告,此人已有所屬,心有所歸,永生永世,只認一人。”
“什麼?”
夏挽挽瞪大眼睛。
他俯身,幾乎與她鼻尖相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
“挽挽,我喜歡你。”
“在苗疆,接受異性的禮物,便是接受了情誼。”
篝火噼啪作響,爆開幾點火星,映着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那雙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鎖着她,裏面的火焰,比地上的更熾熱。
她想起他眼底,時而翻涌的占有欲,此刻才真正明白。
之前所有的自覺,都不是錯覺。
前面沈硯清,跟她說了這麼多苗疆的民俗,原來在這等着她。
一旦認定,便是唯一,至死方休。
這執念,美麗得驚心動魄,卻也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雖然好看得如妖孽,但留下來,這個問題,她從沒想過。
而且,他們才認識多久?
沈硯清沒有移開視線,將她臉上的變化,一一看在眼裏。
那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
就在夏挽挽想着,該怎麼委婉的回應他時,一個男子走了過來。
說的依然是苗語。
沒一會男子先行離開了。
“挽挽,你在這裏等我。”
“夜裏蛇蟲多,別亂走,一會我回來找你。”
“嗯,你快去吧。”
夏挽挽望着沈硯清遠去的背影,篝火的光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低頭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卻毫無胃口,思緒亂成一團。
拒絕的話在舌尖打轉,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着,無法說出口。
她隱隱覺得,只要她開口拒絕了,她將失去很重要的東西。
篝火旁的人群依舊喧鬧,笑語聲此起彼伏,她卻覺得格格不入。
一個苗疆少女,端着竹筒酒走來,笑着用苗語說了句什麼。
夏挽挽聽不懂,但還是禮貌的,說了句“謝謝”。
少女把酒放在桌面後,轉身去了其他桌。
她隨手拿起竹筒酒,喝了一口,甜滋滋的。
一貪杯,不小心把酒全喝光了。
她有點暈,昏昏沉沉的站起來,想去找沈硯清。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坐到夏挽挽身邊,帶着一股陌生的氣息。
是個面容姣好的男子。
雖然沒有沈硯清好看。
“你,好,我,叫,烏喬”。
夏挽挽抬起頭,視線有些模糊,酒精讓她的反應慢了半拍。
她扯出一個微笑,驚喜道,“你也會漢話。”
聲音帶着醉意,軟綿綿的。
看得烏喬都有些失神。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努力組織着生澀的漢話。
“你,很,美,像,山裏的,月亮。”
少年的誇獎,並沒有取悅到夏挽挽。
她只覺得腦袋裏,像塞滿了嗡嗡叫的蜜蜂,完全無法思考,對方話語裏的含義。
她下意識地,伸手想扶住椅子。
一個虛空,整個人踉踉蹌蹌的,往旁邊歪去。
烏喬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少女肌膚傳來的,溫熱和異常的柔軟。
夏挽挽毫無防備地,被陌生的大手拉扯住,發出一聲含糊的嚶嚀。
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帶着醉意的呼吸,拂過他的身邊,帶着一絲甜酒的芬芳。
男子黝黑的臉頰,瞬間漲紅。
很快,他又恢復了理智。
“我,知道,你,夏,挽挽。”
“我,還,知道,你,”
“想,離,開。”
夏挽挽混沌的思緒,被“離開”兩個字,猛地刺了一下。
她努力聚焦視線,試圖看清眼前這張,帶着異域風情的俊朗面孔。
“我,可,以,幫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