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清鳶扶着冰冷的石壁緩氣,指尖殘留的玄氣仍在微微震顫,方才強行催動正陽符破燈,丹田處傳來陣陣隱痛。

她正要抬手拭去汗漬,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階梯傳來。

“傅總吩咐,先去樓上洗漱換衣,你只是暫時離開地下室。”

忠叔的聲音低沉沙啞,遞來一件黑色長款風衣,布料帶着陽光晾曬後的爽暖意,裹在身上時,終於隔絕了那股纏了半年的腐朽氣息。

蘇清鳶垂眸攏了攏衣領,風衣長度恰好及踝,遮住了她腳踝處的青紫瘀傷。

跟着忠叔拾級而上時,水泥台階的冰冷順着薄薄的囚鞋蔓延上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裂的冰面上,寒意透過足底鑽進骨髓。

刺目的自然光瞬間涌來,她下意識眯起眼睛,眼睫輕顫着適應光線變化。

適應片刻後,眼前的景象與地下室形成天壤之別:淺灰色大理石玄關光可鑑人,倒映出水晶吊燈垂下的璀璨光影,每一片水晶都折射出細碎光斑,落在淺米色牆紙上,襯得深色實木裝飾線條愈發沉穩。

空氣中浮動着清冽的雪鬆香調,那是某種高端香薰的味道,裹挾着常有人打理的鮮活氣息,如春風掃塵般驅散了鼻腔殘留的黴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空氣裏爽潔淨的質感,讓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

忠叔引着她穿過玄關時,蘇清鳶餘光瞥見客廳方向的黑色鋼琴,琴鍵纖塵不染,顯然常有人擦拭,角落的綠植葉片翠綠飽滿,透着鮮活的生命力。

二樓客房比想象中更爲寬敞,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陽光透過白色蕾絲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米色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暖得讓人幾乎要卸下防備。

房間陳設簡約卻不失格調,淺灰色布藝床品柔軟蓬鬆,床頭櫃上擺放着一盞磨砂玻璃台燈,燈座雕刻着精致的纏枝蓮紋樣,旁邊放着一本翻開的詩集,書頁間夾着一片枯的玫瑰花瓣。

浴室門虛掩着,裏面早已備好了熱水,擰開龍頭的瞬間,氤氳水汽便漫了上來,帶着雪鬆味沐浴露的清香,混雜着熱水的暖意,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水珠。

蘇清鳶反手鎖上浴室門,褪去身上破舊的囚服,囚服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膚留下淡淡的紅痕。

站在鏡子前,她看着鏡中瘦削的軀體,肋骨清晰地凸起,腕間一道深褐色的疤痕格外刺眼,那是原主多次試圖自留下的痕跡,手臂、腳踝還散落着青紫瘀傷,有的已經結痂,黑褐色的痂皮邊緣翹起,有的仍泛着新鮮的紅腫,皮下隱約可見青紫色的血管,每一處傷痕都是原主在地下室遭受折磨的印記。

她指尖輕輕撫過一道剛結痂的傷口,觸感粗糙,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原主記憶裏被囚禁的片段,陰暗溼的房間、冰冷的鎖鏈、無休止的質問,那些破碎的畫面讓她眉頭微蹙,迅速收斂心神。

她緩緩踏入浴缸,熱水漫過身體的瞬間,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些許,酸痛感順着骨骼蔓延開來。

指尖摩挲着舊傷,水溫恰到好處地緩解了疼痛,腦海中卻在飛速梳理原主記憶裏別墅的布局:主樓共三層,傅景月的房間在東側二樓,采光最好,裏面擺滿了她鍾愛的玩偶與書籍;傅總的書房在西側,常年緊閉,是別墅裏最神秘的地方;一樓除了客廳、餐廳,還有一間影音室與儲藏室,庭院則圍繞主樓展開,種植着大片白玫瑰與各類綠植。

傅景月失蹤前,林薇薇常來別墅探望,兩人形影不離,林薇薇必然在別墅各處留下過痕跡,而傅景月的房間與傅總的書房,大概率藏着解開謎團的關鍵線索。

洗漱完畢,她換上衣帽間備好的米白色家居服,純棉布料柔軟得貼服,像是被雲朵包裹着。

對着鏡子簡單梳理長發,烏黑的發絲垂落在肩頭,襯得眉眼愈發清麗,臉色雖依舊蒼白,眼底卻透着與原主截然不同的沉靜銳利。

她走到窗邊推開玻璃,新鮮空氣裹挾着草木清香涌入房間,庭院裏大片白玫瑰開得正好,層層疊疊的花瓣如天鵝絨般細膩,上面還掛着晶瑩的晨露,陽光照射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

原主記憶裏,傅景月最愛的便是白玫瑰,她說白玫瑰象征着純粹與真誠,傅總便特意在庭院裏開辟了玫瑰園,聘請專人打理。

林薇薇曾多次在傅總面前提及,會替好友好好照料這些花,每次來別墅都會親自給玫瑰澆水施肥,傅總對此頗爲欣慰,常說她們姐妹情深。

蘇清鳶指尖劃過窗沿,悄然運轉玄力,指尖泛起極淡的金光,能清晰感知到空氣中殘留的三種氣息:傅景月的純真爛漫、傅總的沉重心緒,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邪之氣。

下樓時客廳空無一人,長條餐桌上已擺好溫熱的早餐:烤得鬆軟的吐司抹着草莓醬,煎蛋邊緣微焦,牛冒着嫋嫋熱氣,旁邊還放着一小碟新鮮藍莓,是久違的人間煙火氣。

蘇清鳶坐下時,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盤,暖意順着指尖蔓延到心底,這才意識到自己早已飢腸轆轆。

她吃得很慢,目光卻不自覺掃過客廳陳設:牆上掛着傅家兄妹的合影,照片裏傅景月笑容明媚,依偎在傅總身邊,身後的落地窗正對着庭院的玫瑰叢;沙發旁的矮櫃上放着精致的水晶擺件,棱角處有細微劃痕,像是被人不小心磕碰過;角落的立式空調悄無聲息地運轉,吹出的暖風讓室內溫度恰到好處。

“蘇小姐,若需添置生活用品,可隨時告知我。”

忠叔端來一杯溫水,語氣恭敬卻保持着距離。

“傅總吩咐,你可在主樓自由活動,但書房與西側客房暫不允許進入,庭院也可走動,切勿靠近別墅外圍圍欄,畢竟只是暫時離開地下室,需守好規矩。”

蘇清鳶頷首致謝,放下餐具後起身打量四周。

客廳通往二樓的樓梯扶手雕刻着繁復的纏枝花紋,打磨得光滑溫潤,轉角處掛着一幅風景油畫,畫框邊緣有些許磨損,畫布上是郊外山林的景象,色調偏暗,與室內明亮的風格略顯違和。

走廊牆面嵌着暖黃色壁燈,光線柔和,照亮沿途懸掛的相框,裏面大多是傅景月的單人照,從少女時期到成年,笑容始終明媚,唯有最後一張照片裏,眼底似乎藏着不易察覺的憂慮。

她緩緩走上二樓,腳步放輕,盡量不發出聲響,指尖輕輕劃過牆壁牆紙,牆紙材質細膩,觸感順滑,玄力順着指尖蔓延開來,如同細密的蛛網,感知着周圍環境的氣息波動。

東側盡頭的一扇門緊閉着,門把手上掛着小巧的水晶鈴鐺,粉色的鈴鐺串成一串,輕輕一碰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那是傅景月的房間。

原主記憶裏,這串鈴鐺是林薇薇送給她的生禮物,傅景月十分喜愛,掛在門把手上。

蘇清鳶沒有貿然推門,站在門外運轉玄力,感知着屋內的氣息。

能清晰感知到屋內殘留着濃鬱的純真氣息,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焦慮,想來是傅景月出事前留下的情緒印記,除此之外,那縷陰邪之氣比走廊其他地方更清晰些,像是有人曾在這裏長時間停留。

轉身走向自己的客房時,蘇清鳶途經書房門口,厚重的深色木門緊閉,門把手上鍍着金屬光澤,擦得一塵不染。

她下意識停下腳步,指尖在門板上輕叩兩下,玄力試探着滲入,卻被一股無形屏障阻擋,那屏障帶着人爲設置的冰冷氣場,顯然是傅總特意布置,防止外人窺探。

蘇清鳶收回手,心中了然,書房作爲傅總處理公務的地方,大概率藏着與傅氏集團相關的機密,或許也有關於傅景月案件的資料,只是目前還無法靠近。

回到客房時,陽光已爬滿書桌,拉開抽屜,裏面整齊擺放着紙筆與幾本時尚雜志,雜志封面都是當下熱門的明星,顯然是爲臨時入住的客人準備的。

她走到窗邊俯瞰庭院,園丁正在玫瑰叢旁修剪枝葉,穿着統一的工作服,動作嫺熟,剪刀開合間,剪下的枯枝敗葉被小心翼翼地裝進竹籃,避免掉落土壤中;遠處的涼亭下擺放着藤編桌椅,桌椅表面打磨得光滑,桌角放着一個白色瓷杯,杯壁上還殘留着淡淡的茶漬,像是剛有人用過;庭院東側有條鵝卵石小徑,蜿蜒通向花園深處,路面由大小均勻的鵝卵石鋪成,兩側種着不知名的小花,粉白相間,開得熱鬧,蝴蝶在花叢中飛舞。

原主記憶中,傅景月常沿着這條小徑去秋千架旁看書,那裏偏僻安靜,遠離主樓喧囂,或許會留下被忽略的痕跡。

蘇清鳶推開房門走出客房,沿着走廊慢慢踱步,二樓除了臥室,還有一間小型會客廳與衣帽間。

會客廳的沙發是淺灰色布藝材質,茶幾上放着幾本財經雜志,書頁邊緣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復翻閱過;衣帽間寬敞明亮,一側掛着男士西裝,另一側則是女士衣物,大多是傅景月生前的服飾,款式多樣,從休閒裝到禮服一應俱全,衣架上還掛着幾件未拆吊牌的新款裙子,想來是傅總後來添置的,卻再也沒機會被穿上。

她走到衣帽間深處,指尖輕輕拂過一件白色連衣裙,布料是細膩的真絲材質,柔軟順滑,領口繡着細小的珍珠,是傅景月很喜歡的款式。

原主記憶裏,傅景月曾穿着這條裙子參加校園舞會,收獲了無數贊美。

玄力悄然注入衣物,能感知到傅景月穿着它時的愉悅情緒,卻也在裙擺內側捕捉到一絲極淡的陰邪之氣,與之前感知到的氣息完全吻合,林薇薇必然曾觸碰過這件衣服,甚至可能借穿用過。

蘇清鳶收回手,心中愈發確定,林薇薇在傅景月生前便常出入她的房間,或許早已暗中布局。

下樓後,蘇清鳶徑直走向客廳另一側的玻璃門。

推開客廳的玻璃門,暖意瞬間包裹全身,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最後一絲地下室帶來的陰寒。

庭院裏的草木長勢旺盛,除了大片玫瑰叢,還有幾株高大的香樟樹,枝葉繁茂,投下濃密的樹蔭。

她沿着鵝卵石小徑往前走,腳下的石子圓潤光滑,顯然常年有人打理,小徑兩側種着不知名的小花,粉白相間,開得熱鬧。

走到花園深處,果然看到一架白色秋千架,秋千繩是粗麻繩材質,表面有些磨損,座椅上放着一個淺粉色靠墊,邊緣已經起了毛球。

蘇清鳶走到秋千旁,伸手輕輕推動,秋千緩緩晃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俯身細看,在秋千座椅下方發現了一道細微的劃痕,劃痕處殘留着一點深色印記,像是某種顏料或污漬,玄力感知下,依舊是那縷陰邪之氣。

她掏出紙巾輕輕擦拭,印記並未脫落,反而露出更深的顏色,看起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蘇小姐,天色漸暗,若需逗留,建議盡快返回室內。”

忠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跟了過來,站在不遠處的小徑旁,保持着適當的距離。

“傅總特意交代,雖讓你暫時離開地下室,但夜間盡量不要在庭院久待。”

蘇清鳶應聲起身,轉身往回走時,目光掃過玫瑰叢,發現靠近秋千架的幾株玫瑰葉片有些發黃,與其他長勢喜人的植株截然不同。

她停下腳步,蹲下身細看,葉片背面有細小的蟲洞,卻並非蟲害導致,反而像是被某種藥劑腐蝕。

玄力注入葉片,能感知到一絲微弱的毒性,雖不足以致命,卻能讓植株逐漸枯萎,這與林薇薇暗中用陰邪之術影響傅總心智的手段,似乎有着某種隱秘的關聯。

回到房間時,餘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地板上,映出長長的光影。

蘇清鳶坐在沙發上,指尖摩挲着扶手,腦海中梳理着今的發現:傅景月房間、衣帽間衣物、庭院秋千架都殘留着林薇薇的陰邪氣息,玫瑰叢中的異常植株也透着詭異。

這些線索雖細碎零散,卻如同珍珠般串聯起來,都指向同一個人——林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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