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鼎風與那少年高手尤爲激烈,三場大戰令觀者震撼。
但雙刹幫與卓鼎風始終未能突破江左盟防線。
江左盟生生抵住兩方圍擊!
傳聞金陵權貴亦有人出面調停。
無人知曉江左盟主付出何等代價,終令戰火平息。
消息傳出,江湖譁然。
此役之後,江左盟在廊州如中天的威望終受挫折,不復往令人敬畏之勢。
江左盟內,露天之處布置典雅,竹徑假山,流水淙淙,頗具雅士風致。
竹台上,兩位青年對坐。
左首者素袍加身,劍眉星目,舉止間灑脫出塵。
他輕揉額角,搖頭不解:
“原以爲雙刹幫不敢與我江左盟爲敵,未料慶國公半途出手。”
此人正是此間主角——梅長蘇。
他輕聲嘆息:“慶國公雖出身濱州,卻久居京城。此番行動竟如此迅捷,不僅雷厲風行整頓親族,更斬斷了謝玉與太子伸來之手。”
“這實在不像他平的作風!”
話雖如此!
梅長蘇緊握扶手,指節微微發白,好似早已將慶國公的性情反復揣摩過千萬遍。
正因如此!
無數思緒在他腦中交織,如亂麻一般難以梳理。
“我倒知道其中緣故。”
對面那位白衣青年渾身散發着散漫與孤高之氣,抱臂而坐。
梅長蘇心中一動:“莫非你琅琊閣已有消息?”
白衣青年,
正是琅琊閣少閣主——藺晨!
“眼下局面之所以如此,其實全因一人而起。”
說着,藺晨似有意似無意地瞥了梅長蘇一眼。
忽然。
梅長蘇揮去腦中雜念,低聲問道:“是譽王?”
“猜對了。”
藺晨聳聳肩,依舊一副輕佻散漫的模樣。
梅長蘇頷首。
對這位知交的話,他向來深信不疑:“這麼說……早在太子與謝玉行動之前,他就已開始布局了?”
這念頭一閃,
就連梅長蘇也不由得背脊發寒。
……
對於金陵城中的譽王,梅長蘇自然十分熟悉。
甚至,
在他計劃重返金陵時,還曾考慮是否將其列爲明面上輔佐的人選。
因此譽王諸事,梅長蘇可謂了如指掌。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
在此次慶國公侵地案中,譽王竟那麼早就布下了棋局。
這一次,
即便是梅長蘇,也不得不承認——
他高估了自己。
或者說,他嚴重低估了那位譽王!
低估了他的實力與勢力,更低估了他的膽魄——太子與謝玉剛一出手,便遭他斬斷。
“不愧是短短數年……”
“就崛起爲足以和太子抗衡的七珠親王。”
梅長蘇心中暗嘆。
他目光深遠,望向遙遠之處:“如此說來,卓青遙劫走那對證人夫婦,乃至卓鼎風現身江左盟挑釁,皆是在做戲?”
“目的……”
“就是爲了將計就計,把火引到我江左盟,再反手重創太子與謝玉麼?”
“當真厲害。”他輕聲低語。
身爲昔年金陵最耀眼的少年,梅長蘇本就心思如淵,歷經滅族生死之劫後,心智愈發深沉。
刹那間,一切已了然於心。
便是從這些蛛絲馬跡,就大致推測出了事情的輪廓!
任憑有多少算計,我自安然處之。
梅長蘇身爲麒麟才子,面對這般謀劃,依舊暗暗吃驚。
他對譽王的看法隨之改觀。
如果說起初是忌憚其手中的權力,如今則是真正認可了他的心智。
在他心中,譽王已變得極其危險。
……
梅長蘇畢竟是梅長蘇,不過片刻便穩下心緒。
他定了定神,不再多慮,只在心中靜靜打算。
一旁藺晨仿佛隨意般開口:
“聽聞你要入京了?跟着蕭景睿那兩人?”
梅長蘇頷首。
這本就是他爲何急着了結與雙刹幫的爭鬥,不惜付出代價的原因。
時間不多了。
沉默後,梅長蘇才說:
“他們二人出身尊貴,又不涉朝堂,眼下正是最好的時機。”
藺晨依然未言,神色間已有不耐。
梅長蘇看了眼對方,解釋:
“事情總需要開始……若不隨他們去,難道真要我去太子府做謀士?”
藺晨難得正色,直視着他:
“蕭景睿與奪嫡無,可謝玉卻是太子的人。你應邀住進寧國侯府,不冒險麼?”
梅長蘇應道:
“放心,我在京城的布置不是一朝一夕,自有應對。”
藺晨緊接着說:
“那譽王呢?這場濱州棋局結束,他會不知謝玉是爲太子辦事?他肯放過你?”
靜了片刻,梅長蘇才微微一笑:
“我已有準備,即便是譽王也不足爲懼。至於太子,更非威脅。”
金陵城內外的布局,他耗盡多年心血,等的正是這一。
這條路也許不易,但他無所畏懼。
……
濱州歷經三動蕩,大挫太子之謀。京城氛圍,自此顯得愈發凝重。
接連半月,金陵城內外皆是一片寧靜。
濱州與廊州地界上,曾因雙刹幫與江左盟爭鬥而起的 ** ,如今也已悄無聲息。
然而,仍有心思敏銳者,在這片平靜中察覺出一絲異樣。
陳淵始終關注着外界的動靜,卻未曾受其擾亂。
他先是將慶國公侵地一案處理得淨利落,不留任何把柄,隨後便從容布置,只爲迎接梅長蘇的到來做好周全準備。
譽王府內,陳淵屏退衆人,獨自 ** 院中。
這些子,他夜勤修王道真氣,隨着修爲漸深,周身真氣越發磅礴浩蕩,宛若 ** 之威,蘊藏着驚人的力量。
忽然,陳淵心念一動:
“是要突破了?”
他當即凝神內視,氣海之中真氣奔涌如江河,波瀾起伏——這正是破境前兆。
陳淵毫不遲疑,立即依照王道真氣心法運轉內息。
這門來自慶餘世界的 ** 確非凡品,不過片刻,新舊真氣交匯相融,疾走周身。他的軀體漸漸泛紅,血脈筋絡隱現,氣勢驚人。
許久,真氣漸歸平緩。
陳淵睜開雙眼,清晰感受到體內煥然一新的力量——至此,他已正式踏入八品境界。
“不愧爲王道真氣。”
陳淵輕聲自語,眼中鋒芒流轉,
“昔我憑真氣之厚、質之純,可戰八品;如今即便面對九品高手,亦有一搏之力。”
……
陳淵推門走出院落。
一直守在門外的灰鷂見他出來,眼中不禁流露出羨慕之色:
“殿下如今修爲精進至此,實在令屬下驚嘆。”
他心中暗忖:王爺前些時巡視江左時不過六品修爲,怎會如此迅速便升至八品?
陳淵竟已踏入八品境,這般修煉速度堪稱神速。
陳淵卻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言。
能進步如此之快,王道真氣起了極大作用。
這畢竟是慶於年世界的頂尖秘笈,乃人類文明的結晶,前期修煉確然極強。
即便前身忙於權術、基未穩……
修煉王道真氣後,這些缺陷亦被逐漸抹平。
不僅如此,王道真氣還令他舉手投足間,養出幾分王霸之氣。
武功突破,對常人乃至灰鷂而言,或許是天大之事。
但對陳淵這等身份尊貴的皇子,不過錦上添花。
並不值得過分欣喜。
卓鼎風這等琅琊榜第四的高手,在他面前亦須畢恭畢敬。
終究因這並非玄幻世界,個人勇武難以凌駕皇權之上。
此時,身穿火紅流蘇長裙、身姿玲瓏的秦般若走近道:
“殿下,卓鼎風父子回來了。”
……
陳淵的莊園中。
因身份之故,陳淵未在王府接見卓鼎風父子。
這座莊園是他暗中購置,外人並不知曉。
卓青遙作爲此行關鍵,出列將濱州一役之事簡略稟報。
“可惜廢了雙刹幫,卻未徹底重創江左盟。”
卓青遙語帶遺憾。
陳淵卻輕笑:“已算不錯。”
旁人不知梅長蘇手段,他卻清陳——要覆滅江左盟太過艱難。
至少太子絕不會允許。
以太子那般心性,梅長蘇拿捏他實非難事。
但經此一役,梅長蘇與江左盟聲望受損,麾下高手亦多失戰力。
間接削弱梅長蘇些許底蘊,對陳淵而言便已足夠。
隨手設下一局,能令聲名赫赫的江左盟顏面大失,怎麼都不算虧。
……
卓鼎風父子靜立一旁。
聽到陳淵的話,他們神情一喜,但很快收住,轉回正題:
“這次失敗,謝玉似乎已對我父子生疑!”
卓青遙低聲道:“他雖未當面斥責,卻明顯疏遠了我們。”
陳淵只是笑了笑,並不在意。
“無妨。”
“疑就疑罷,謝玉……活不久了。”
陳淵語氣輕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此言一出,卓鼎風父子眼中掠過一絲復雜。
有感慨,也有猶豫……
但更多的,是一種冷靜的割舍。
謝卓兩家的交情,原本系於兩姓之子蕭景睿身上;如今既已查清他的身世與種種過往,對謝玉那份親近自然也就淡了。
陳淵將二人的神情看在眼裏,唇角微揚,頗有興味地看向卓鼎風父子。
“卓莊主不留戀舊情?”
他眸底審視之意隱隱浮現,落在兩人身上。
卓鼎風一怔。
沒料到陳淵問得如此直接,沉默片刻,才鄭重回道:
“卓家是江湖人,只知恩怨分明。”
“如今既知曉當年隱情,便不可能再與謝家深交。”
“各爲其主,生死各安其命!”
陳淵笑了。
隨即點了點頭:“卓莊主倒是爽快。”
話到此處,他忽又轉道:“不過你也放心,除了謝玉,本王不會牽連旁人。”
聞言,卓青遙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他單膝跪地,深深一拜:
“謝殿下!”
陳淵身爲譽王,一言九鼎,既出承諾,必不反悔。
尤其對卓家這般江湖中人,更無須虛言敷衍。
……
與卓鼎風見面之後,陳淵未作停留,帶着秦般若徑直回府。
天色漸沉,又是一夜春風。
……
數後。
陳淵剛結束修煉,秦般若便前來稟報。
“殿下,”
“東宮那邊聽說您久未出府,今早派人送來請帖,想與殿下相見。”
秦般若含笑說道。
陳淵緩緩睜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微微一笑:“太子要親自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