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頭烈得晃眼,桃林深處卻透着難得的陰涼。枝椏上的桃花早已謝盡,掛滿了青澀的小桃子,風一吹,葉影婆娑,沙沙作響。
楊過正蹲在溪邊,手裏把玩着一枚鵝卵石,聽着不遠處傳來的笑鬧聲,嘴角噙着一抹無奈的淺笑。
郭芙穿着一身火紅的勁裝,手裏揮着一木劍,正追着武敦儒、武修文兄弟倆打。武氏兄弟一個舉着樹枝格擋,一個繞着桃樹躲閃,嘴裏還不住地求饒:“芙妹,別打了!我們錯了還不行嗎?”
“錯了?錯哪兒了?”郭芙柳眉倒豎,木劍舞得虎虎生風,“誰讓你們說楊過壞話的?他是我爹爹的義子,也是你們的師兄,輪得到你們嚼舌?”
楊過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昨武氏兄弟見郭靖指點他練降龍十八掌,心中嫉妒,便在背後嘀咕,說他是“楊康的兒子,骨子裏流着壞血”,這話恰好被郭芙聽見。沒想到這驕縱的小丫頭,竟會爲了他出頭。
他正想着,便見郭靖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身後跟着端着果盤的黃蓉。郭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面色沉穩,見桃林裏鬧作一團,眉頭微微一蹙,沉聲道:“芙兒,休得胡鬧!”
郭芙聽見父親的聲音,悻悻地收了木劍,跺了跺腳:“爹爹!是他們先欺負楊過的!”
武敦儒、武修文連忙躲到郭靖身後,梗着脖子道:“我們沒有!我們只是……只是實話實說!”
“你還敢狡辯!”郭芙氣得又要上前。
“好了!”郭靖沉聲喝止,轉頭看向武氏兄弟,臉色沉了下來,“過兒是我義子,也是你們的師弟,你們怎可說出那般誅心之言?楊康有錯,過兒何錯之有?”
武氏兄弟被訓得低下頭,不敢吭聲。
黃蓉走上前,將果盤放在青石上,伸手拉過郭芙,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柔聲道:“芙兒,你是姐姐,該讓着師弟們才是。再者,口舌之爭最是無用,真要厲害,便在武功上超過他們才是。”
她說着,抬眼看向蹲在溪邊的楊過,笑道:“過兒,別蹲着了,過來吃果子。剛摘的水蜜桃,甜得很。”
楊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緩步走了過來。他目光掃過武氏兄弟,見兩人低着頭,滿臉不服氣,卻也沒說什麼,只是對着郭靖和黃蓉拱了拱手:“郭伯伯,郭伯母。”
郭靖看着他,臉上的怒色褪去幾分,換上一抹溫和的笑意:“過兒,方才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上。武家兩個小子被寵壞了,回頭我定好好教訓他們。”
“郭伯伯言重了。”楊過笑了笑,拿起一個水蜜桃,擦了擦上面的絨毛,“小孩子家的玩笑話,過兒不會放在心上。”
他這番話,說得大方得體,倒讓武氏兄弟的頭埋得更低了。
黃蓉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這孩子,性子是真的沉穩,換作旁人,怕是早就要與武氏兄弟爭執起來了。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黃蓉拿起一塊手帕,替他擦了擦指尖沾着的泥土,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手背,兩人皆是微微一頓。
黃蓉的耳尖悄然泛紅,不動聲色地縮回手,轉身去拿果盤裏的果子。
楊過看着她泛紅的耳尖,心頭微微悸動,低頭咬了一口水蜜桃,清甜的汁水瞬間溢滿口腔。
郭芙湊到他身邊,好奇地問道:“楊過,爹爹教你的降龍十八掌,厲害嗎?比我娘的打狗棒法如何?”
“都厲害。”楊過笑了笑,“郭伯伯的降龍十八掌剛猛無雙,郭伯母的打狗棒法靈動精妙,各有千秋。”
“我就說嘛!”郭芙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轉頭看向武氏兄弟,“聽見沒?楊過都這麼說!你們倆的武功,連我都比不上,還敢說別人壞話!”
武氏兄弟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悶頭啃桃子。
郭靖看着自家女兒這般驕縱,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黃蓉,低聲道:“過兒的武學天賦極高,降龍十八掌已經有了幾分火候。再過些時,我想將全套掌法都傳授給他。”
黃蓉聞言,心頭微微一動。降龍十八掌是丐幫的鎮幫之寶,也是郭靖的立身之本,他竟願意傾囊相授給楊過,可見對這孩子的看重。
她抬眼看向楊過,見少年正低頭啃着桃子,陽光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俊朗的輪廓。她輕聲道:“過兒是個好苗子,只是……他性子太過內斂,怕是吃不得全真教的苦。”
郭靖嘆了口氣:“全真教乃玄門正宗,丘道長是我恩師,定不會虧待他。再者,江湖險惡,讓他去歷練歷練,也是好的。”
兩人低聲交談着,語氣裏滿是對楊過的考量。
楊過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裏,心頭微微一暖。他知道,郭靖和黃蓉,是真的在爲他打算。
桃林裏的笑鬧聲漸漸平息,郭芙拉着武氏兄弟去溪邊捉魚,郭靖坐在青石上,指點楊過練起了降龍十八掌。黃蓉則坐在一旁,手裏拿着針線,替楊過縫補着昨練拳時扯破的衣角,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少年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溫柔的笑意。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衆人身上。溪水潺潺,蟬鳴陣陣,桃林裏彌漫着桃子的甜香,還有一種叫做“家”的溫馨氣息。
楊過一招一式地練着掌法,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坐在一旁的黃蓉。看着她低頭縫補的模樣,看着她眉眼間的溫柔,心頭的暖意,一點點漫了上來。
他知道,這樣的時光,或許不會太久。
但他會牢牢記住,記住桃花島的風,記住桃花島的水,更記住,桃花島裏的這一抹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