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裹着濃煙,一口吞掉了李家東屋。
房梁燒得“咔咔”作響,隨時會塌。
“娘!救命!燒死我了!”
李二狗癱在床上,眼看火舌舔上床單,嚇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他瘋了似的揮舞拐杖,死命砸着被釘死的窗框,喉嚨裏發出豬般的嚎叫。
至於角落裏的毛小玲?
早被他當成了死人。
濃煙嗆進肺管子,毛小玲咳得撕心裂肺。
求生的本能讓她掙扎爬起,去推門,卻發現門鎖已被燒紅,本打不開。
她回頭,看向床上的李二狗。
那是她伺候過三年的男人。
那一絲殘存的、愚蠢的良知,讓她下意識伸出手:“二狗……下來……火大……”
“滾開!別擋路!”
李二狗眼露凶光,以爲這黑影是索命的鬼。
他舉起拐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捅在毛小玲的小腹上!
“砰!”
毛小玲一聲悶哼,整個人被捅翻在地,滾到了燃燒的衣櫃旁。
火星子瞬間燎着了她的袖口。
“死賤貨!要死死遠點!別連累老子!”
李二狗面容扭曲,哪還有半點人樣?
毛小玲捂着肚子,蜷縮在火海邊緣,看着這個男人的嘴臉。
那一瞬間,她明白了原來在畜生眼裏,活人真的不如狗。
“轟隆——!”
一着火的房梁砸下,橫在床前。
李二狗嚇得怪叫,絕望閉眼。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蓋過火焰咆哮。
兩扇燃燒的厚重門板,竟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飛!
漫天火星中,一道高大的黑影硬生生撕開火海闖了進來。
秦大川!
他渾身溼透,手裏拎着雪亮的開山斧,眉骨傷疤在火光下猙獰暴戾。
“大川……哥……”毛小玲淚水奪眶而出。
秦大川連餘光都沒給李二狗。
他眼神瞬間鎖定縮在角落撲火的毛小玲。
男人低咒一聲,扔掉斧頭,幾步跨過廢墟。
他一把扯下溼透的背心罩在她頭上,單臂一撈,直接將她扛在肩上。
堅硬的肌肉,滾燙的體溫,還有那股熟悉的煙草味。
這一刻,他是天。
“救我……秦大川!救我!我有錢!我給你錢!”李二狗像看見救命稻草,拼命伸手。
秦大川腳步一頓。
“留着給閻王爺花吧。”
他側頭扔下這句,扛着毛小玲,頭也不回地沖出火海。
“啊——!”
身後,火勢徹底吞沒一切。
……
院外早亂成一鍋粥。
村民提着水桶救火,劉桂蘭抱着鐵皮錢盒子蹲在雞窩旁嚎:“我的房子啊!天的怎麼就走水了!”
“出來了!出來了!”
秦大川沖出院門,將毛小玲放在老槐樹下。
他喘着粗氣,的上身黑一道白一道,幾處皮膚被燎起水泡。
“傷着沒?”
他半跪在地,粗魯地扯開背心檢查。
毛小玲臉被熏得烏黑,她抓住他滿是黑灰的大手,聲音發顫:
“大川哥……我疼。”
秦大川心髒猛地一抽。
還沒來得及說話,幾個膽大的村民用溼棉被包着,把半死不活的李二狗拖了出來。
“哎喲!疼死老子了!腿!”
李二狗像條死狗癱在爛泥裏。
劉桂蘭撲上去就是哭:“兒啊!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娘怎麼活!肯定是毛小玲那個掃把星克的!剛回來就燒房,這是絕我們老李家的啊!”
剛從鬼門關回來的李二狗,精神徹底崩了。
聽見親娘提“”和“錢”,他腦子裏那弦,“嘣”地斷了。
“錢?娘,錢呢?!”
李二狗突然神經質地大吼,一把揪住劉桂蘭衣領,眼珠瞪得大大的。
“我的錢呢?不是讓你給我留着翻本嗎?那個小寡婦騙了我……她說只要我有三千塊,就帶我去城裏過好子……”
全場死寂。
潑水的村民停了手,不可置信地盯着這對母子。
什麼?
小寡婦?
李二狗還在語無倫次地哭訴。
“我在煤窯被人做了局,三千塊全被騙光了,腿也被死打斷了……娘,我沒錢了,那個寡婦也不要我了……我想回家,想讓那個賤貨伺候我……”
人群瞬間炸鍋!
“天哪!原來不是打工,是卷款私奔?!”
“我就說怎麼三年沒信兒!合着是跟野女人跑了,錢花光了才回來找老婆吸血?”
“真不要臉!這就是劉桂蘭嘴裏的‘好兒子’?”
遮羞布被李二狗親手撕得粉碎。
劉桂蘭僵在原地,臉色從心疼轉爲狂怒。
“啪!”
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李二狗臉上。
“千刀的!那是給老二娶媳婦的錢!那是我的養老錢啊!”
劉桂蘭瘋了似的撕扯兒子頭發,“你個敗家玩意兒!怎麼不去死啊!”
母慈子孝,瞬間變成狗咬狗。
秦大川站在人群外,面露譏諷。
他轉頭看向毛小玲,目光視,仿佛在質問:看清楚了?這就是你要拿命守的男人?
毛小玲看着那對扭打的母子,只覺得荒唐。
自己這三年,守的就是這麼一堆爛肉。
“呸!真晦氣!”
村支書秦愛國黑着臉走出來,大搪瓷缸子敲得震天響。
“行了!家醜不可外揚!”
秦愛國雖然惡心,但這事兒關乎村裏臉面。
他指着毛小玲,語氣強硬。
“小玲,二狗雖然犯渾,但他現在腿斷了又是受害者。你是他媳婦,你不伺候誰伺候?趕緊把人扶起來!”
這就是世道。
男人犯錯是“犯渾”,女人想走就是“不守婦道”。
毛小玲攥緊拳頭,剛要張嘴。
秦大川跳出來擋在她身前,掏出一壓扁的煙在指尖轉着。
“伺候?”
男人冷笑:“秦支書,房子都燒成灰了,讓他們睡露天地?你想看着這殘廢今晚凍死?”
劉桂蘭一聽,三角眼骨碌一轉,立刻停手。
她看看自家廢墟,又看看秦大川結實的青磚大瓦房。
“對!沒法住了!”
劉桂蘭跳起來指着秦大川。
“既然你愛管閒事,我兒子今晚就住你家!反正你家空着,這火沒準就是你引的!”
無賴至極。
秦愛國剛想訓斥,卻見秦大川竟然點了點頭。
“行啊。”
這一聲答應,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住我家可以。”
男人側身讓開大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劉桂蘭大喜,趕緊招呼侄子:“快!把二狗抬進去!占東屋!那是好朝向!”
一行人亂哄哄抬着李二狗,涌進秦家。
只有毛小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川哥……你……”
那是引狼入室啊!
秦大川彎腰,重新將她抱起。
經過她耳邊時,男人低下頭,聲音帶着一股讓人戰栗的血腥氣:
“讓他們進。”
“別急着認命。這火,才剛開始燒。”
“今晚好好睡,明早起來……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