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教學樓旁的桂花樹葉,許妍站在二樓的辦公室窗前,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樓下場。
體育課上孩子們像歡快的小鳥般在場上奔跑,唯獨一個瘦小的身影獨自坐在花壇邊,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纏繞着。
那是嚴易。
許妍微微蹙起眉頭。這個轉學來的孩子,在第一周雖然有些吃力,但眼裏始終閃爍着求知的光,試圖跟上全班的節奏。
可這兩天的嚴易,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課堂上大部分時間都在走神,叫他回答問題時常一臉茫然;下課了也是像現在這樣,一個人默默地待在角落裏。
許妍試着在課間找他談心,可每當她靠近,嚴易總是迅速低下頭,用細若蚊呐的“沒事”搪塞過去,那雙原本應該明亮的眼睛裏,寫滿了躲避和疏離。
這樣下去不行。許妍看了眼手表,決定放學時一定要和他的監護人好好談談。
下午四點十分,離放學還有二十分鍾。今天不是許妍負責課後延時服務,她不時望向教學樓後方那扇通往H院的小門。終於,在放學鈴響前十分鍾,她看到了吳淑珍正站在小門旁的大樹下,像往常一樣提前來等待孫子。
許妍快步走下樓梯,穿過場,朝老人走去。
“嚴易!”她微笑着招呼。
吳淑珍轉過身,見是許妍,連忙迎上前:“許老師,是不是小易又給您添麻煩了?”
“咱們到學校裏坐坐吧?”許妍指了指旁邊的石凳,“我想和您聊聊嚴易最近的情況。”
兩人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坐下。許妍開門見山:“嚴易,我發現嚴易這兩天狀態不太好。上課經常走神,注意力不集中。今天語文課上,我特意叫他回答問題,他連我問的是什麼都沒聽清。”
吳淑珍深深嘆了口氣,眼角的皺紋顯得更深了:“許老師,不瞞您說,孩子昨天晚上就悶悶不樂的,晚飯也沒吃幾口。”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許妍關切地問。
“他爸爸昨天接到緊急任務,回基地去了。”吳淑珍的聲音裏透着無奈,“小易本來以爲來到濱海後能天天見到爸爸,誰知道這才一個多星期,就又走了。”
許妍頓時明白了。軍人家庭的孩子,總是要過早地學會面對聚少離多的生活。
“那...嚴易爸爸是不是經常這樣突然出差?”許妍輕聲問道。
吳淑珍苦笑着搖搖頭:“何止是經常?一年到頭,在家的子屈指可數。小易長到這麼大,和他爸爸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可能都不滿一年。”
許妍沉默了片刻,還是問出了那個困擾她已久的問題:“那他媽媽呢?我一直沒聽嚴易提起過。”
吳淑珍的眼神黯淡下來,聲音也變得低沉:“一年前因病去世了。”
“抱歉,嚴易,是我唐突了。”許妍連忙道歉。
“沒什麼,老師了解學生情況是應該的。”吳淑珍擺擺手,眼裏泛起淚光,“只是這孩子實在可憐,從小沒了媽媽,爸爸工作又那麼忙。有時候我看着這孩子一個人默默寫作業的樣子,心裏就揪着疼。”
就在這時,放學的鈴聲清脆地響起。教學樓裏頓時熱鬧起來。
許妍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班的隊伍,嚴易背着那個深藍色的書包,低着頭走在隊伍最後面。
“嚴易!”許妍招手叫他過來。
男孩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始終不敢抬頭看許妍。
“嚴易,老師剛才和說了你今天上課走神的事情。”許妍蹲下身,與男孩平視,“告訴我,爸爸去執行任務了,你是不是因爲想爸爸才難過的?”
嚴易咬着嘴唇,輕輕點了點頭。
“老師理解你的心情。”許妍溫柔地說,“但是,你知道嗎?你和爸爸現在分屬不同的戰場。”
嚴易終於抬起頭,疑惑地看着許妍。
“你看,爸爸的戰場在海上,他要保衛我們的國家,守護我們的海疆。而你的戰場,就在教室裏。”許妍指着教學樓,聲音堅定而溫暖,“你要像爸爸那樣英勇,守好自己的陣地,完成自己的戰鬥任務。你的任務就是認真學習,快樂成長。你能做到嗎?”
嚴易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你是小小男子漢,爸爸在工作,你也要努力完成自己的任務。等爸爸勝利歸來的時候,你要拿着優秀的成績單向他匯報戰果,好不好?”許妍繼續鼓勵道。
嚴易的背脊不知不覺挺直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重新煥發出光彩:“好!我要像爸爸一樣勇敢!”
“這才對嘛!”許妍欣慰地笑了,“記住,不管爸爸在不在身邊,你都要做好自己的事情。這是你對爸爸最好的支持。”
吳淑珍在一旁看着孫子的變化,激動得熱淚盈眶。她緊緊握住許妍的手,聲音哽咽:“許老師,真的太感謝您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服這孩子,您幾句話就讓他重新振作起來了。”
“嚴易,您別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許妍拍拍老人的手,“以後嚴易要是再情緒低落,您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們一起幫助孩子度過這個適應期。”
“謝謝,真的太謝謝您了!”吳淑珍不停地感謝着,然後轉向孫子,“小易,快跟許老師說再見。”
“許老師再見!”嚴易的聲音響亮了許多,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看着祖孫二人手牽手走向小門的背影,許妍的心裏五味雜陳。這個缺少父母關愛的孩子,內心該有多麼孤獨和無助。作爲一名教師,她或許無法替代父母的角色,但她願意付出更多的耐心和關愛,幫助這棵稚嫩的幼苗在陌生的土壤裏扎、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