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池玥一覺醒來已經接近傍晚。
頭頂的吊瓶已經沒了。
病房沒開燈。
據落的光輝,推測出,應該是下午六七點的樣子,從窗外透進來橙色的晚霞,漂亮奪目,卻也襯得病房有些昏暗。
仿佛被一層淡淡的黑暗籠罩。
池玥呆呆躺在床上,意識逐漸回籠,想起了上午發生的事。
跟傅少珩吵完架,臨走還要被一番,那時情緒已經瀕臨崩潰。
她幾乎無法控制身體,額頭發燙,全身無力,倒在床上連一手指都抬不起來。
隱隱約約聽到敲門的聲音。
最後是謝溟開的門,身後還跟着一個酒店經理。
他看到她,什麼都沒問,只說了一句話:“我帶你去醫院。”
短短一句話,卻比千言萬語都令人安心。
從房間一路抱到酒店大廳。
池玥想說抱起來太累,可以用扛的,嚐試開口,嗓子卻發不出聲音。
緊接着,就昏迷了。
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謝溟大概是在病房守了她一個下午,坐在她的斜對角。
光影交匯處。
男人手上拿着一本書,落的餘暉打在他立體的側顏上,眉骨高挺,襯得五官更加俊美帥氣。
修長分明的手指落在書的側角,有一搭沒一搭地翻頁,書本已然翻過一半。
昏暗的光影並不方便看書。
他或許是顧慮開燈會吵醒她,就連翻頁的書聲都控制得極爲輕緩。
看着眼前這一幕,池玥說不上來心裏什麼感受,眼眶發熱。
大概就是別人關心、真正被人放在心上的感動。
畢竟就連當初傅少珩照顧她都沒這麼用心過。
一般情況下,傅少珩給她喂了藥,或者讓人給她輸了液後,徑自就去忙別的了,等到時間點再過來。
正回憶着……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謝溟看了過來。
男人的瞳孔色澤幽深,分明沒有表情,給人的感覺似乎含着笑。
四目相對,池玥收住情緒,莫名多了絲尷尬,好像在偷窺被正主抓到的心虛。
被發現了也不裝睡了。
池玥慢吞吞坐起來,從床頭旁邊把手機拿來,不敢看謝溟的方向。
她沒有被父母、親戚、傅少珩以外的人照顧的經歷,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
於是低着頭,手指在手機上戳戳點點,假裝在玩,試圖用“忙碌”緩解這種氛圍。
不過謝溟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麼。
他放下手中的書,走過來,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池玥的額頭。
攜着一縷似有若無的玫瑰冷木香調,清醉惑人。
真乖。
目光落在她明明害羞躲閃,卻還故作淡定坐在原位,不想讓他看出端倪的小表情上,謝溟唇角微勾。
暫時控制住想進一步跟她拉近關系的沖動。
“謝溟哥,還燙嗎?”摸了半分鍾了,池玥小心翼翼看了謝溟一眼。
“不燙了,恢復得不錯。”
謝溟放下手,溫聲說:“上午輸完液,看你睡眠狀況挺好,醫生也建議睡一覺,所以就沒叫你起來。”
池玥眨了眨眼。
原來她睡了這麼久……
謝溟真的守了她一下午?
池玥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謝溟說謝謝。
謝溟笑着說不用客氣。
池玥又問謝溟是怎麼突然今天想起來過來的?是因爲傅少珩又給他打電話了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空氣似乎安靜一瞬。
謝溟淡淡說:“不是。”
“猜測你昨晚淋了雨第二天可能會生病,所以就過來看看。”
“不過我來的時候你燒得厲害,沒在樓下看到傅少珩,他也來過了嗎?”
詢問的語氣認真,不像是假的。
池玥愣了一下,大概是才認識到分手後,曾經所有的關懷都會被瞬間收走。
她假裝不在意,很輕地點頭,“嗯”了一聲。
謝溟又裝模做樣:“他沒發現你發燒了嗎?”
池玥搖頭說“沒有。”
謝溟還想再說點什麼,池玥忽然出聲。
“謝溟哥,這麼晚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謝溟眯了眯眼睛,在想剛剛說的話是不是太過了。
池玥低頭,餘光看到前方陰影未動,緊緊攥住手心,維持住冷靜,不讓眼淚落下來。
“真的,我現在已經好了,待會可以自己離開,跟傅少珩既然已經分手了,以後肯定也不會和好。”
“你是他的朋友,跟他關系好,但是沒必要再因爲他對我這麼好,我自己會學着調理情緒的……”
池玥知道謝溟照顧她,是看在跟傅少珩是朋友的面子上。
現在分手了,人家本沒這個義務看管她,她也不想再因爲傅少珩得到特殊關照。
池玥忍住喉間的哽咽。
眼前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別鬧,對你好是因爲想對你好,跟傅少珩沒關系。”
耳畔處,男人的聲音低沉,透着一絲寵溺的無奈。
“下次再說這種話,我可要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