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裏,衆人笑聲更盛。
蘇錦兒看着溫硯仍緊緊抱着畫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阿硯,你比我小,我一直把你當親弟弟看,往後有難處,盡管跟我說。”
溫硯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些,握着畫卷的手緊了緊,眼底掠過一絲失落,卻還是強撐着點頭:
“我知道了,師姐。”
話雖如此,方才那份雀躍,卻悄悄沉了下去。
蘇錦兒沒察覺他的異樣,忽然想起一事,眼睛一亮:
“對了,明我得去幫朋友的哥哥布置求婚場地,他托了我好些天,說要給心上人一個驚喜。”
同窗好奇追問:“需不需要幫忙?人多熱鬧些。”
“不用啦,場地不大,我明一早去就行。”
蘇錦兒擺擺手,滿腦子都在盤算該用多少紅綢、擺幾盞花燈,全然沒留意溫硯愈發低落的神情。
接下來的時辰裏,衆人猜拳行令、談天說地,笑聲從雅間裏飄出去老遠。
蘇錦兒早把“戌時初刻要給沈慕做冰酪”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另一邊。
沈慕坐在府中書房,桌上的燭火搖曳。
窗外已全然入夜,梆子聲敲過七下,他時不時抬眼望向對面,糖水鋪早已關了門,連盞燈都沒有。
眼看平蘇錦兒送冰酪的時辰過了許久,他喉間泛起幾分澀,卻遲遲沒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最後,他只能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冰鎮的涼水,一口飲下。
井水的涼意順着喉嚨往下滑,卻沒壓住心底莫名的空落。
沈慕望着空蕩的桌面,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沿。
生辰宴散時,蘇錦兒已有些醉意,腳步虛浮地晃着。溫硯扶着她的胳膊,小心地將她送回府門口。
“師姐,你好好歇息,明我再來看你。”溫硯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領,聲音放得極輕。
蘇錦兒含糊應了聲,推門踉蹌着進去,連門都沒關嚴實。
這一幕恰好落在對面牆角的沈慕眼裏,他攥了攥拳,心情說不清是沉是悶。直到看見溫硯轉身離開,他才快步穿過街道,走到蘇錦兒府門前。
抬手叩了許久的門,裏面才傳來蘇錦兒慢悠悠的聲音:“誰啊……”
門“吱呀”一聲開了,蘇錦兒扶着門框,臉頰泛着酒紅,眼神惺忪:“沈慕?你怎麼來了……”
沈慕看着她滿身酒氣、頭發散亂的模樣,眉頭微蹙:“怎麼醉成這樣。”
“戌時初刻的冰酪,你既忘了,人也不見蹤影,去哪了?”
跨步進門的沈慕,語氣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慍怒。
蘇錦兒本就醉意未消,被他這般質問,頓時沒了好氣,扶着門框嘟囔:
“忘了就忘了,明給你補上便是,何必這般興師問罪?”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
蘇錦兒抬頭一瞧,正是昨停在沈慕家門口的那輛馬車,心頭頓時一緊。
不等她反應,馬車簾子掀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跳了下來,竟是秦風。
秦風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又瞧了瞧院門口的位置,恍然大悟道:
“原來蘇姑娘與沈大人是鄰居?”
“倒是巧了!”
蘇錦兒想過往種種,又瞥見秦風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咬着牙低聲罵了句:
“登徒子!”
話音落,她也不看兩人反應,轉身“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將所有動靜都隔絕在外。
秦風摸了摸鼻子,臉上卻帶着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仿佛與蘇錦兒之間藏着什麼不爲人知的過往。
沈慕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尤其是秦風那副模樣,還有蘇錦兒對他不同尋常的態度。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降,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
秦風收起笑意,從袖中掏出一卷圖紙遞向沈慕:
“公子,青鸞大人讓我把這機關圖紙給你,明卯時要議。”
遞圖紙的空檔,他瞥了眼蘇錦兒緊閉的房門,低聲吐槽:
“這蘇姑娘性子倒是烈,我看呐,誰要是喜歡上她,怕是要倒八輩子血黴!”
“住口!”
沈慕猛地攥緊圖紙,指節泛白,眼底翻涌着怒意,聲音冷得像冰,“她的事,輪不到你置喙!”
秦風被他突如其來的強烈反應嚇了一跳,愣了愣才擺手:
“好好好,我不說便是。”
臨走前,秦風似笑非笑地補了句,“不過公子,你這般緊張,莫不是……你喜歡她?”
這句話像針,狠狠扎進沈慕心裏。
回到家中。
沈慕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秦風那句問話,還有蘇錦兒醉醺醺的模樣、翻白眼罵人的樣子。
燭火燃了一夜。
沈慕輾轉難眠,很快就到了天明。
他心底那點被刻意壓抑的情愫,被這句話攪得翻江倒海。
次天剛亮。
蘇錦兒在榻上悠悠轉醒,宿醉的頭疼讓她皺了皺眉,渾身酸痛得厲害。
她昨夜竟是靠着榻邊的軟枕睡了一夜。
剛坐起身,院門外就傳來春桃的聲音:“錦兒姐,溫硯公子讓我給你帶句話,問你今身子好些了沒,要不要送些清淡的吃食來。”
蘇錦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低聲應道:“替我謝過他,說我沒事,不用麻煩。”
想起昨夜沈慕興師問罪的模樣,她心裏頓時憋了氣,暗自咬牙:“往後我再也不搭理他!”
又想起沈慕與青鸞走得親近,青鸞出身顯赫,掌着墨羽閣的實權,他一個寒門出身的人能坐到如今的位置,怕不是……
蘇錦兒撇了撇嘴,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忍不住小聲罵道:
“原來是個靠女子上位的小白臉,真是看錯了!”
說罷,她猛地掀開被子起身,打定主意往後與沈慕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
蘇錦兒換了身清爽的衣裙,剛走出府門,就見溫硯已在巷口等候,笑着迎上去:“阿硯,久等了。”
兩人正要動身,卻被一道身影攔住。
沈慕站在府門口,眉頭微蹙。
他眼底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哀怨,語氣帶着點委屈:“我的冰酪糖水,你還沒給我。”
蘇錦兒瞥了沈慕一眼。
她想起昨的氣,還有自己認定的“小白臉”定論,理都沒理。
蘇錦兒拉着溫硯就走,腳步都沒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