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史疼得慘叫了一聲,繼而憤怒咆哮:“哪個不長眼的——!”
髒話罵到一半,轉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男人,剩下的話咽進了嗓子裏。
像只被扼住脖頸的鴨子,憋得滿臉通紅。
司憑剪裁利落的線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左手隨意地在西褲口袋裏。
手臂因這個姿態在肘部形成一道利落的折角,沒有刻意挺直,但脊柱天然的弧度撐起滿身清寂。
還是那雙看人像看狗的目光,在銀色無框眼鏡下透出一片冰冷的不屑。
熊史捏着受傷的手腕,噤若寒蟬。
“司、司總……”李奉眼裏也閃過震驚。
他這種小人物,很少有見司憑的機會,沒想到會這麼巧,在這裏碰見。
司憑連眼神都吝嗇給他,徑直向殷商商走過來。
撈起她的手看了兩眼,一慣平穩低沉的音調:“一下沒看住,怎麼又給人欺負?”
殷商商覺得這番話莫名充滿寵溺,方才憋在心裏的委屈瞬間就翻涌上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又不是我的錯。”
兩句話讓熊史李奉的臉上又慘白了幾分。
“林然。”司憑視線掃過熊史,語調冰冷:“讓他們消失。”
方才一直跟在司憑身後的年輕男人上前,低聲吩咐了周圍保安幾句。
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上來架起呆愣的兩人往門口拖。
好半晌兩人才反應過來,熊史臉色蒼白的掙扎了幾下,大聲叫:“司總,我不是故意的……我要是知道她是您的人,打死我也不敢的啊!司總!”
最後幾句話,林然沒讓他說出來,叫了輛車就把兩人拉走了。
殷商商眼睛亮亮的看着司憑:“司憑,你好厲害。”
“……”司憑拎着她的手腕往外走:“你的車呢?”
“車?什麼車?”
司憑嘆了一口氣,幾乎快習慣殷商商這種單核運行的腦子。
“來做什麼的?”
“接公……接您吃飯的,對對對。”殷商商反應過來,連忙拉開車門:“司總,請上車。”
司憑長腿一邁,坐上了副駕駛。
殷商商屁顛屁顛的上車,扶着方向盤:“司總,系好安全帶,我們要出發咯!”
司憑靠在副駕駛上,沒動。
“……”
算了,誰叫他是公主。
殷商商微笑服務,湊過去幫司憑拉上了安全帶。
“謝謝。”
“不客氣。”殷商商一踩油門:“爲您服務是我的榮幸,司總。”
司憑抿着唇看了眼手機。
殷商商神秘兮兮的開口:“司總,那兩個人這會兒是不是已經被您灌進水泥柱裏沉海了?”
司憑捏着鼻揉了揉:“……你聽誰說的?”
“小說裏都這麼寫。”殷商商樂不可支:“海平面上升有各位霸道總裁一份功勞。”
司憑:“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卸載西紅柿小說。”
殷商商:“好的司總。”
“大廳裏有監控,讓林然給熊史辦離職送警察局了而已。”
殷商商連連點頭:“挺好挺好。”
“好好開車。”
“喔。”
*
程曉訂的是一座五星級的中式餐廳,裝修大氣古樸。
廊腰縵回,檐牙高啄,雕梁畫棟。
因爲提前預約好,殷商商一入座餐前開胃小菜便由應侍生端了上來。
司憑沒動快,一手放在膝上,一只手懶散的靠在紅木椅上點了點:“找我什麼事?你們公司沒人了,要你出來跑業務?”
殷商商有些不好意思:“內個,要不然我們邊吃邊說?”
“我沒有在飯桌上談工作的習慣。”司憑眼皮掀起看了她一眼:“談好了,再吃。”
殷商商從包裏拿出一疊文件,語調真誠:“您知道,我們雲圖是一家在自動駕駛感知系統領域技術領先的初創企業,而天穹集團旗下汽車產業龍頭計劃爲其下一代高端電驅車尋找自動駕駛解決方案的夥伴……”
司憑沒看那堆文件,直截了當的問:“你希望天穹選擇雲圖?”
殷商商還未來得及開口,他刻薄的質問先一步抵達:“憑什麼?天穹作爲傳統巨頭,對你司的技術穩定性和工程落地能力都抱有疑慮。”
談到專業,殷商商很快進入狀態,將手上的文件仔仔細細的講解了一遍。
“我們在這裏引入一個輕量級的緩存機制,雖然會增加一點點內存開銷,但查詢延遲能降低百分之十五以上,這對用戶體驗來說是質的飛躍……”
她聲音溫和,帶着技術人員特有的那種條分縷析的認真。
司憑目光沉靜地落在她唇上。
嘴唇隨着音節不斷地開合,露出一點點潔白的貝齒和豔紅的舌尖。
柔軟溼濡又香甜,像某種無聲的、極具誘惑力的邀請。
“……再加上異步處理的邏輯,基本上就能規避掉大部分並發風險了。司總,你覺得這個思路怎麼樣?”
她終於告一段落,抬起眼,帶着詢問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坦誠。
他覺得?
司憑放在身側的手突然神經質的掐了一下掌心,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深刻的掐痕。
但面上仍舊沉靜冰冷,一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上位者姿態。
“資本追求的是速度和回報,給我一個被你說服的理由,而不是問題。”
“司總,我身爲雲圖的高級工程師,將會負責整套系統的核心算法,您放心,我一定……”
“你們雲圖習慣開飯前先畫餅?”
殷商商抿了抿唇。
她的特長是技術,並非跑業務,面對司憑拋出的問題一時之間有些無措。
司憑將文件隨手翻了一遍,放在桌上,意有所指的引導她:“你的方案做的不錯,技術方面也沒有問題,但是——天穹的選擇太多,雲圖,並不具備絕對競爭力。”
“既然技術方面沒有問題,給誰做都是做,那不如就賭一把我們雲圖的未來……”
“給誰做都是做,憑什麼是雲圖?我憑什麼陪你賭呢?殷商商,得到的代價是付出。”他用指尖將一摞文件往前推了推,蠱惑的嗓音響起:“你能爲此,付出什麼代價?”
殷商商眨眨眼,沒太反應過來:“司總想讓我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個高級工程師,說實話決策權不大,但是我可以回去跟管理層商議,能跟天穹,價格低一點我們也能接受……”
“只要你同意就行。”
目的達成,司憑收回狐狸爪子,慢悠悠的靠回椅子裏。
“……啊?我嗎?那、那你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跟司憑談怎麼怪怪的。
怪中二的,還代價來代價去的。
整的跟惡魔做交易似的。
“不急。”司憑收起文件,拿起刀叉,將一顆櫻桃鵝肝叉起遞到殷商商唇邊:“交易達成,報酬自取。”
殷商商懵懂張嘴,把那顆櫻桃鵝肝咬下來:“……好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