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價碼,是這種她連牌子都不認識、卻價值她大半年工資的常衣物。是隨口一句“該剪頭發了”就有專人接送打理。
是一個電話就能讓人送來當季新款、顏色還要“適合你”的掌控力。
而她周穗穗,昨天還在爲一件三千二的裙子肉疼,還在盤算着怎麼在商務酒會上亮相,還在心裏偷偷比較自己和林曉誰更漂亮、誰更值得。
多可笑。
就像拿着玩具籌碼的人,誤闖進了真正的賭場,還在爲自己手裏的塑料片沾沾自喜。
客廳傳來輕微的響動。周穗穗從恍惚中回過神,聽見林曉走動的聲音,然後是門被拉開、又輕輕關上的聲音。
林曉出門了。
公寓裏徹底安靜下來。
周穗穗慢慢走回床邊,坐下。手機屏幕還亮着,劉薇薇又發來兩條消息:
[不過你表姐身材可以啊,穿這身挺有氣質的。]
[怎麼,你也想買?我勸你算了,這牌子不是咱們這個消費水平碰的。看看得了。]
周穗穗盯着那兩行字,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看看得了。
劉薇薇說得對。以她現在的消費水平,連看看的資格都沒有。她只能通過偷拍照片,去問別人,才能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她需要錢。
不,她需要的不是錢,是能輕易給出這種價碼的人。
是像陳泊序那樣的人。
昨晚那個男人冰冷審視的目光,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像精密儀器,瞬間就能測算出一件物品的價值。
而在他眼裏,昨晚的她,大概和這套六萬塊的針織衫一樣,都有個明確的標價。
只不過,她的標價太低,低到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周穗穗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那件酒紅色絲絨連衣裙還沒送到,但她的目光已經穿過了它,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三千二的裙子,只是塊敲門磚。
她要進的,不是普通商務酒會的門。
她要進的,是那堵玻璃牆裏面的世界。是能讓劉薇薇那種人都發出驚嘆的世界。是能讓林曉面無表情地穿着六萬塊衣服出門剪頭發的世界。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王學長發來的消息:[穗穗,酒會地址發你了。周五晚上七點,別遲到啊。記得穿好看點,今晚有幾個重要人物。]
周穗穗點開那條消息,看着那個五星酒店的名字和地址。
然後,她退出去,點開了和劉薇薇的對話框,打字:
[謝了薇薇。對了,你上次說那個常去的買手店微信,能推我嗎?我想看看有沒有適合我的小配飾。]
發送。
她需要信息,需要渠道,需要一切能讓她看起來更貴的東西。
哪怕只是看起來。
敲門聲響起,是快遞。
周穗穗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門外,快遞小哥遞過來一個包裝精致的紙盒。
她接過來,關上門,拆開。
酒紅色的絲絨面料從盒子裏傾瀉而出,觸手柔軟厚重,在室內光線下泛着含蓄的光澤。她把它拿出來,抖開,對着穿衣鏡比在身上。
鏡子裏的女孩,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紅裙襯得她膚白如雪,眉眼間的野心在絲絨的映襯下,竟也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旖旎。
很美。
但還不夠。
周穗穗看着鏡中的自己,慢慢抬起手,指尖劃過絲絨細膩的表面。
她需要的,不是一件裙子。
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她走到陳泊或者和他同等level的男人面前,讓他們重新爲她估價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