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距離太近,袍子已經貼着她的裙子,但身子又剛好與她保持了微妙的距離。
宋憐壯着膽子,伸手,輕輕環住陸九淵的腰,十水蔥一樣的手,悄悄在他腰後合攏。
這世上,已經沒什麼人能救她了。
爹不管,娘只會罵,就連最疼她的姨母,也只能勸她莫要被男人拋棄。
眼前唯有獻祭了自己,跟這尊神許個願。
“求義父救我,莫要叫夫君休了妾身,否則,妾身便唯有一死了。”
陸九淵沒回應這一句,手撐在她腦側的石壁上,俯首,微躬了身子,靠近她的唇。
宋憐將臉輕輕一偏,“胭脂花了,會給人看見。”
好一個欲拒還迎,他落了空,沉着眼眸看她,將小算計盡收眼底。
“宋家將你教的不錯,怎麼會留不住自己的夫君?”語調意味不明。
宋憐明眸委屈了一下,反問道:“義父權傾天下,要什麼樣的沒有,爲何喜歡偷的這一口?”
陸九淵啞然失聲,笑了一下,“才幾,膽子長得飛快,敢回嘴了。你當我有求必應,是好說話的?”
宋憐身子向假山石靠了靠,“小憐不敢……”
“小憐……”陸九淵玩味地重復了一遍她的小名兒,“今天沒用香?”
他記得那晚,她用的是桃花香。
宋憐整個人都已經被他袖底溫潤風雅的令君香籠罩着,道:
“與夫君和婆母同車而來,不想給他們多心。”
他湊近她耳朵尖兒嗅了一下,“味兒。”
說完,收回撐在她兩側的手臂,“今晚壽宴後,會有人來接你。”
之後,轉身去了宴席。
如此,便是答應了。
宋憐躲在假山洞的陰影裏,暗暗吐了口氣。
他可太難對付了。
然後又嗅了嗅自己,清晨沐浴,並沒有用牛,哪兒來的味?
……
宋憐等了好一會兒,才回去宴席,進門時,陸九淵剛好飲了一杯壽酒,說了兩句場面話,便推說公務繁忙,要走了。
宋憐匆忙退到門邊,隨衆屈膝行禮相送。
陸九淵從她面前經過,未看一眼,全做目中無她,但卻衣袖一拂,停了腳步,轉身間如流風回雪,對老太君拜別:
“老太太不用送了。”
他的袖底帶的風,輕輕從宋憐面上拂過,掀得她鬢邊碎發輕動。
宋憐低着頭,下意識的眯了一下眼。
他好像很喜歡這一套?
楊逸隨衆一直追着陸九淵,送到大門外,看着他上轎,又在人群中用力揮手。
待到滿園賓客烏泱泱地回來,重新就坐宴飲,楊逸拉住宋憐,偷偷問她:
“你爲何沒與你家裏人說,義父是因爲我相邀,才來給老太君長臉的?”
宋憐委屈眨眼:“夫君素來品行高潔,端方雅正,我怕說了,會讓旁人誤以爲你攀附權貴。”
楊逸語塞。
又不能說她做錯了,但是十分懊惱。
難怪剛才,整個宋家就沒什麼人理他,他想到陸九淵近前,以示親近,也沒人給他讓路。
這滿園子的賓客,就沒人瞧得見他。
難道他們忘了,去年他掛着大紅花滿京城騎着高頭大馬,誇官三的風光了?
於是,楊逸席間逢人便道:“太傅理萬機,幸虧我那得以近前時,曾小心提醒了一句,否則可就錯過了老太君壽辰。”
這話說與一人兩人,沒人當真。
但說得多了,總有人想起去年燒尾宴上認爹的事,便揶揄道:
“狀元公果然是與太傅親近,非比常人。”
楊逸便笑着擺手道:“哪裏哪裏。義父低調,素來不許我人前賣弄。”
說完,又連忙掩口:“哎呀,你看,我這多喝了幾杯酒,就口沒遮攔了。”
於是,楊逸真的是太傅兒子這件事,很快就在整個壽宴上悄悄地傳遍了。
消息到了貴婦們的嘴裏,就變成:宋家七姑娘,嫁給了狀元公,算起來,也是太傅的兒媳婦了。”
安國公夫人坐在席間,聽得這謠言,一口酒差點沒噴出去。
戴滿寶石戒指的手,啪地捂在臉上,痛苦哼唧:
“哎喲,完了!完了!”
錯了輩了!造了孽了!喜當爹了!
她是知道陸九淵那小子,是屬王八的。
凡事若不上心,也就罷了。
可若是上了心的東西,一旦咬住,是素來不會放嘴的。
將來,這兒媳婦,想搶都搶不得,還不得鬧出人命?
瘋了瘋了!
秦國夫人見她這模樣,關心道:“這是怎麼了?”
安國公夫人趕緊道:“牙疼,好吃的吃多了,哎喲~~~”
這時,宋二夫人衛氏,命人抬了一只大箱子,從後院出來,咣地一聲,撂在楊逸他娘那一桌前。
汪氏正站在桌前,張羅着命人將席上的好東西都裝了食盒給她帶回去。
駝蹄羹,蒸鹿尾,燉豹胎……
全都是稀罕物。
汪氏被箱子嚇了一跳,見是衛氏,笑道:“喲,親家母,這是怎麼了?”
衛氏丟了個眼色,一旁丫鬟將大箱子打開。
滿滿一大箱子金銀首飾,瞬時間照得人臉都是金燦燦的。
衛二夫人:“今小女回娘家赴宴,我瞧着她頭上寒酸。俗話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小憐頭上不好看,在滿京城面前丟了臉,難看的不光我宋府,還有你楊狀元府。”
她開門見山,唇舌如刀,分外厲害,素來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衛氏又道:“但是我又想了,我們小憐從小照着高門主母的標準,嬌生慣養長大的,吃穿用度一貫比較挑揀。如今有幸奉旨嫁了狀元郎,但狀元郎還年輕,光憑俸祿一時半會兒也養不起她,所以,我就趁着今大夥兒都在場,不算小憐帶過去的嫁妝,額外再送親家母一箱子首飾串子。”
送汪氏的?
金銀首飾,一箱子一箱子送?
席間看熱鬧的賓客,有人不禁暗暗驚呼,“宋家還是太太太太有錢了。”
又有人給他指道:“你不知道那衛二夫人的來頭,她是江南第一巨賈,皇商衛老爺的長女,親妹秦國夫人雖然是個寡婦,但與先皇……,那個那個……,所以,這一箱子金銀首飾,只怕她是平時用來打點下人的。”
汪氏也懵了,瞪大眼珠子,看着那一箱子金燦燦的首飾,“我的?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