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紹安城熟悉的青石板路,車廂內彌漫着濃重的藥味和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阮茗書閉目靠在軟墊上,臉色蒼白如紙,左肩包裹的厚厚白布下隱隱透出暗紅。林思嬌坐在他對面,幾乎寸步不離。她親手用溼帕子小心翼翼擦拭他額角滲出的冷汗,指尖偶爾不經意拂過他微涼的皮膚,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阮茗書微微睜開眼,迎上她盛滿關切與情愫的眸子,燙得他心尖猛地一縮,幾乎要避開她的視線。他強迫自己牽起一絲虛弱的笑意,聲音沙啞:“無妨…勞煩表妹了。”
馬車終於駛入林府側門,早有仆役抬着軟轎等候。林秉仁親自在聽竹苑外廊下等候,素來沉穩的臉上帶着罕見的焦灼。見到軟轎落下,他幾步上前,目光先是飛快掃過女兒,確認她無恙,放鬆一口氣後,才落在被阮盼和另一名健仆攙扶下轎的阮茗書身上。
“茗書!”林秉仁的聲音沉甸甸的,飽含着一個父親對救命恩人最真摯的感激,“你受苦了!快,抬進去!太醫已在裏面。”
一陣忙亂——
聽竹苑內室藥氣蒸騰,太醫仔細診脈、查看傷口、重新清創上藥,林秉仁和林思嬌皆屏息凝神守在一旁。當太醫說出“毒已拔除大半,萬幸未傷及筋骨,然失血過多,需靜養月餘”時,林思嬌緊繃的肩膀才終於鬆懈下來,長長籲了口氣。
“賢侄,”林秉仁走到床榻邊,看着阮茗書因失血和疼痛而顯得異常脆弱的臉,握住阮茗書在床側的手,鄭重道謝,“思嬌是我林秉仁的命根子,你此番舍身相救,便是救了我林氏滿門!從今往後,但凡有所需,林府上下,莫敢不從!”這番承諾,分量極重,幾乎等同於宣告“阮茗書”正式被納入林府核心。一旁的阮盼趁人不注意偷偷出去立即給組織傳信告知這一好結果。
阮茗書掙扎着想坐起還禮,被林秉仁按住:“躺着,莫動!安心養傷便是。”他轉頭,對管家沉聲吩咐,“傳我的話,庫房裏那株百年老參和其他好的補品都給表少爺用上!”
“是,老爺!”管家躬身應下,看向阮茗書的眼神也多了十分的恭敬。
阮茗書適時地露出受寵若驚又力不從心的虛弱表情:“姑父言重了,折煞小侄了…當時情急,本能而已,實不敢當如此厚恩…” 他恰到好處地咳嗽了幾聲,更顯羸弱。
林秉仁溫言安撫幾句,便帶着管家離開,去處理因他離府而積壓的諸多事務,並需立刻向宮中遞折子說明遇刺詳情。
內室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濃鬱的藥味和林思嬌輕柔的呼吸。她坐在床榻邊上,用銀匙舀了溫熱的參湯,小心地吹涼,送到阮茗書唇邊。
“表哥,補補元氣。”她的聲音柔得像春水。
阮茗書依言喝下,目光落在她依舊微腫的唇瓣上,眼神復雜:“你的嘴…可好些了?”
林思嬌臉一紅,下意識抿了抿唇,隨即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早沒事啦!倒是你,流了那麼多血…” 她放下湯碗,目光膠着在他臉上,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破土而出的堅定,“表哥,在崖底…我真的很怕…怕你醒不過來…”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着一絲哽咽,隨即又抬起頭,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從今往後,思嬌這條命,就是表哥救回來的。我…”
“表妹,”阮茗書輕聲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莫說傻話。你沒事,便是最好的結果。” 他閉上眼,似乎疲憊不堪,“我想…歇息片刻。”
林思嬌滿腔熾熱的情意被這溫和的打斷堵了回去,看着他緊閉雙眼、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的模樣,心頭微微失落,卻又被更濃烈的心疼取代。她替他掖好被角,輕聲道:“好,表哥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來看你。” 她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退出了內室。
房門輕輕合攏的瞬間,不消一會兒,傳遞完消息的5號輕輕開門,無聲地走到榻前。
1號懶得睜眼,語氣平穩問到:“消息傳遞給組織了?”
“是的”屬於“阮盼”的恭謹木然褪去,聲音壓得極低,“組織很快回信了,說你做得很好,雖然此計策委屈你受傷了,但能很有效率的讓林秉仁提高對你的信任。”
【時間追溯到去仙閣寺廟前一天】
“你是說你已安排讓組織派殺手,明天來圍剿我們?”5號不確認的問到面前這位風度翩翩越來越像貴公子阮茗書的1號。
“是的,是要來場真的刺殺,不是作戲!”,1號模仿着貴胄少爺們的動作,用扇柄一頭輕輕的來回觸打自己俊俏的鼻子,“我要借此明天祈福,來個英雄救美的‘苦肉計’,你只需扮演好你書童對主子的護駕角色即可”。
【回到現在】
5號目光掃過1號肩頭厚厚的白布,仿佛在看一枚熠熠生輝的勳章,“林秉仁那老狐狸,看你的眼神變了——那份感激和信任,應該不是裝的;林思嬌更是對你死心塌地,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對你已有情愫!瞧那趙世傑看到林思嬌對你的感情後,他那失望難受的表情,我不得不再次佩服你的計謀之高,簡直是一箭多得!”
5號說罷往桌上凳子一坐,喝口茶潤潤嘴,繼續說到:“關相大人知曉計劃進展如此順利,說是任務結束後,定會大加褒獎你和我!”他興奮地把一整杯熱茶入肚,結果被燙得忍不住呲牙。
1號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深潭般的沉靜,沒有絲毫計謀得逞的得意,反而透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閉嘴。”他的聲音冷冽,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看好外面,不要忘形,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5號心頭一凜,立刻收斂了興奮,起身恢復恭順書童的模樣,垂首應道:“是,少爺。”
“記住,凡事小心謹慎,在我們第一天來府時就知曉,林秉仁暗哨布落周圍暗處,那你就要比他們更暗,不能讓他們發現,這也是我們作爲影子的特長。”1號擔心5號得意忘形,不得不給他敲警鍾。
說罷,招手讓他過來。
“另外,這一兩天暗處監視林思嬌那邊,但凡有值得讓人懷疑的動靜,尤其是有涉及江南老宅阮府的事,比如發現攬月軒的人是往江南方向走.......”
1號在5號耳邊低語完畢後,便躺下假寐,阮盼了然,退到外間守候。
內室重歸寂靜。1號的腦中不受控制的閃現出崖底的一幕幕:冰冷的溪水,灼熱的篝火,鑽心的劇痛…還有那雙爲他吸吮毒血而腫脹的唇,那雙盛滿恐懼、關切和…愛慕的墨玉眸子。她指尖劃過他臉頰的觸感,她依偎在他身邊傳遞過來的體溫,她手腕被自己緊緊攥住時那纖細脆弱的觸感…一切的一切,都如此清晰,帶着灼人的溫度,反復炙烤着他那顆本該冷硬如鐵的心。
“這個計策真的對嗎…”他心裏重復着,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還是…在做任務的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失控?
而另一邊,林思嬌回到自己的東跨院攬月軒,心緒依舊澎湃難平。屏退了侍女,她獨自坐在妝台前,對着菱花鏡,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微腫的唇,臉頰又悄悄飛起紅霞。鏡中的少女,眉眼間褪去了幾分往日的嬌憨,多了幾分經歷生死後的沉靜,以及一種初識情滋味的、驚心動魄的明豔。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支差點遺失在藏雲閣、又被他從手裏奪回來的白玉簪。簪體溫潤,仿佛還殘留着他指尖的觸感和力道。正是這支簪子,引出了藏書閣那令人窒息心跳加速的曖昧一幕。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那個冰冷又滾燙的崖底夜晚。篝火噼啪,他滾燙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她記得自己是如何笨拙地安撫他,記得他痛苦的呻吟,記得自己爲他吸吮毒血時那腥鹹絕望的味道…
林思嬌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因爲——一切平靜下來後——她也更清晰地記得——在崖底,當她的手覆上他緊抓自己的手背,試圖安撫時,他掌中粗糙的厚繭劃過皮指尖傳來的觸感——現在冷靜後,她開始在心裏叩問自己:“那種厚繭並不是養尊處優的貴胄公子該有的手繭!虎口、指腹,尤其是食指與中指的指根連接處,覆蓋着一層像堅硬、粗糙的厚繭!那種觸感,”
林思嬌看着自己的左手撫摸着自己右手手掌和手指,“不對,那種觸感絕非偶爾握筆或撫琴所能形成。更像是…長年累月、無數次緊握某種堅硬冰冷之物磨礪出的痕跡!是刀柄?還是…劍柄?”
林思嬌是熟悉府中父親培養的暗哨的,他們的手就像他的手....... 想到這裏,她慌了,她不想多想,當時生死一線,這微妙的觸感被巨大的恐懼和擔憂淹沒。
如今安全回府,表哥的傷勢也趨於穩定,但這份深埋心底的疑慮,突然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驟然激起千層漣漪,帶着冰冷的寒意,瞬間沖散了心頭的甜蜜暖意。
“阮家雖是江南大族,但世代經商,從未有聞子弟從軍或習武至需要磨礪出如此厚繭的地步!表哥自述只學了些強身健體的功夫,連阮盼都打不過…可那樣的一雙手,分明是浸淫武道多年的標志!”
她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玉簪,冰涼的觸感刺得掌心一痛。鏡中少女的眼神,從迷蒙的情愫,漸漸變得銳利而驚疑不定。
“翠兒!”她揚聲喚道,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貼身侍女翠兒應聲而入:“小姐?”
林思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而隨意:“你立刻回一趟江南老宅,去找伺候過茗書表哥幼時的老嬤嬤,特別是…教他習武或者陪他讀書習字的舊人。”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一字一句清晰交代,“替我仔細問問,表哥幼時,手上可有…異於常人的手繭?若有,是如何形成的?他以前習武的師傅是誰?練的又是什麼功夫?練了多久?記住,務必隱秘,旁敲側擊,絕不可讓任何人知曉是我在問,尤其是…表哥和他身邊的人!同時,再確認此事之前,也不要告訴爹爹,我怕冤枉表少爺,反倒到時讓爹爹與表少爺生有間隙。”
翠兒跟隨林思嬌多年,見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肅容應道:“是,小姐!奴婢明白,這就去準備,明日一早便動身!”
翠兒悄然退下。林思嬌獨自坐在妝台前,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支白玉簪。指尖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粗糙厚繭帶來的奇異觸感,心卻一點點沉入冰冷的深淵。甜蜜的愛戀與尖銳的懷疑在胸腔裏瘋狂撕扯,讓她坐立難安。她望向窗外聽竹苑的方向,眼神復雜難辨,希望翠兒調查的結果不是她不想要的壞結果。
夕陽染暈室外天空,而聽竹苑內,熏香嫋嫋。
1號靠坐在引枕上,面色依舊蒼白,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再無半分在林思嬌面前的虛弱:“我讓你偷偷觀察攬月軒那邊動向,如何了”。
5號垂手立在榻前,低聲回答:“你果真料事如神,我發現半個時辰前翠兒偷摸出去並且帶了幾個孔武有力的隨從與她一道往江南方向走了。那幾個隨從唬不住作爲殺手的我,一看就是暗哨假扮成隨從的。”
1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笑意,眼中是全然的清明與掌控。“果然…還是注意到了。”他低聲自語。在崖底,當他手握住她手和觸碰她臉頰時,不可避免的會讓她感受到手中無法掩飾的厚繭時,他就知道,這處破綻如同埋下的火雷,終有引爆的一日。只是沒想到,這聰慧又敏銳的丫頭,在情意最濃烈時,竟還能抓住這一閃而逝的疑點,行動如此之快。
“看來我們的林小姐,並非完全被情愛沖昏頭腦。”5號接口,語氣帶着一絲忌憚,“按你之前在我耳邊的吩咐,如果攬月軒的人是往江南方向走,就基本是爲了調查你手掌爲何出現類似劍客才有的手繭,所以1號,要不要殺掉翠兒…”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愚蠢。”1號冷聲斥道,“殺了翠兒,等於直接告訴她此地無銀三百兩。林秉仁不是吃素的,立刻就能嗅到血腥味。目前從你說的翠兒是偷摸出去的行爲來看,林思嬌並沒把這事告訴林秉仁”。他微微闔眼,指節在錦被上輕輕敲擊,腦中思緒飛轉,無數種應對方案瞬間成型又被否決。
片刻,他睜開眼,眸底一片深沉的算計,抬起自己起繭的雙手端詳着,嘴角卻噙着一絲玩味的弧度:“既然我的表妹想知道這雙手的故事…那就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能讓江南阮家‘舊人’都‘深以爲然’的故事。”
他招手示意阮盼附耳過來,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立刻飛鴿傳書江南據點的組織,讓他們在翠兒抵達之前,讓組織派人假扮阮府的仆人,借着出來酒肉飯局之際,喝醉酒不小心將阮府以前的消息給散播出去——阮家茗書少爺,幼時體弱多病,阮家老太爺愛孫心切,又恐商賈之家護不住基業,曾重金請過一位隱世的‘刀狂’做他啓蒙武師,立意要將他培養成文武雙全的棟梁,甚至存了將來考武狀元或成爲絕世高手光耀門楣的心思。”
“讓組織的人動作快點,在翠兒抵達阮府之前,先把阮府的人迷暈換到其他地方去,才能順利讓組織把阮府重要人物都換爲組織的人,這樣不管翠兒如何詢問,話都能緩回來。待翠兒回去後一個月,再撤退。撤退後,真正林府的舊仆回府後,要安排組織的人時刻在暗處監視他們,防止他們聽到什麼風聲只身前往阮府,那個時候我們的身份就.......”
“明白。屆時一旦林府舊仆有不利於我們任務的行動,組織的人會阻止的。”5號點點頭,接着話頭打斷阮茗書,說到:“另外你也放心,組織培養的畫皮面具高手會按照舊仆模樣給假冒的人畫的惟妙惟肖,當地的百姓肯定看不出變化。”
聽到此話,1號難得一次正眼看5號,贊同他:“不錯”。接着語氣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自嘲”:“可惜啊,這位茗書少爺吃不得那份非人的苦楚。扎馬步嫌腿酸,揮木刀嫌手疼,被那嚴苛的師傅用戒尺打了幾次手心,哭得驚天動地,死活不肯再練。最後是抱着他那當時還沒病逝的娘親的腿哭求了三天三夜,才讓老太爺無奈放棄,轉而專心請了大儒教導詩書經商之道。那手上的繭子嘛…便是那短短數月地獄般的‘習武’生涯,留下的唯一‘功勳’和…‘笑柄’。”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細節要‘真實’。比如那位‘刀狂’的古怪脾氣,用的何種特殊方法磨礪手掌,茗書少爺如何哭鬧耍賴…越生動越好。務必讓翠兒‘查’到的,就是這個版本。”
“妙!!”5號臉上露出佩服的神色,“這個解釋天衣無縫!既解釋了繭子的由來,又符合他現在‘文弱商人’但又會點武動的形象,反而能降低林府這幾人對他能力的警惕!那些江南愛八卦的百姓,得了阮少爺少時的故事,自然會順着這個‘衆所周知’的‘舊聞’作爲茶餘飯後話題去說!”
1號面無表情,眼底卻無半分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深邃:“去做吧。務必在翠兒接觸到核心人物之前,讓這個故事深入人心。”
“是!”
看着光應答但並沒行動的5號,1號奇怪的詢問到:“你還有什麼疑問,就快放!”
“那個......爲什麼要等翠兒回去後,還要再等一個月,假冒的那群人才撤退啊?”5號知道學不來1號的智謀,所以每次在'求學'這方面就會秒變一副學生模樣。這不!現在就是睜着一副大大的眼睛,頂着小小的疑問腦袋,炯炯地疑惑地看着1號。
“你以爲林思嬌瞞着林秉仁做這些事,林秉仁後面不會知道?等他後面知道後,以他謹慎性格肯定會再查一遍,等一個月左右就是爲了讓林秉仁的人再來查一遍!”1號像個教書先生般爲這位‘學生’解惑。
5號醍醐灌頂:“還是你想的周到,這樣吧,我讓那群人等兩個月後再撤,這樣更放心點。”
“隨你,你可以出去了,我要休息了。”1號直接下逐客令。
5號領命,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內室重歸寂靜。1號緩緩抬起自己那只纏着繃帶、無法動彈的左手,目光沉沉地落在右手厚實的繭子上。這些繭,是無數次握緊冰冷刀柄、在生死邊緣搏殺留下的印記,是影子殺手無法磨滅的身份烙印。如今,卻要用一個“吃不了苦棄武從商”的荒誕故事來遮掩。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林思嬌那雙充滿信任與情意的眸子。當翠兒帶着那個精心編造的“真相”回來,她是否會如釋重負,將那點疑慮徹底打消,然後帶着愧疚,將滿腔情意毫無保留地傾注在他這個“救命恩人”身上?
計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可心底那片被崖底篝火短暫溫暖過的冰冷荒原,爲何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反而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呼嘯着灌入刺骨的寒風?他摩挲着指根的厚繭,那粗糙的觸感此刻無比清晰,仿佛在無聲地嘲笑着什麼。
窗外,暮色已至,將聽竹苑籠罩在一片沉寂的暗影裏。只有他指下,那枚真正的阮茗書貼身佩戴的、此刻靜靜躺在他暗格深處的羊脂玉佩,冰涼依舊,無聲地訴說着血腥的替代與無法回頭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