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失去視覺的過程沒有痛苦,在麻藥的作用下,顧安妘甚至不知道都經歷了什麼,只是睜眼時的一片黑暗會告訴她,她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她奇異地平靜,沒有哭也沒有鬧更沒有質問,這讓準備好滴水不漏說辭的梁煊有點無從下手。
最後,他在窒息的沉默中誠懇開口:“我會補償你,一輩子陪在你身邊,哪裏也不去。”
“梁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因爲許久沒有開口,顧安妘的嗓音有些嘶啞。
“什麼?”
“我們好像從來沒有討論過分開,就連假設也沒有。所以才在這個論題下,混得那麼難看,我遍體鱗傷,你也長出了壞掉的心肝。我覺得你好像死掉了。”顧安妘說,“我恨不得你死掉。”
梁煊無聲地沉默。
良久,他說:“離婚協議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張普通的文件,我沒有想過和你分開。哪怕你背叛了我,我也只是取走了你的眼睛,給你一點教訓。安妘,我從來沒打算過不要你。”
顧安妘就笑了,笑得梁煊心裏難受,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手裏溜走了,而他無論怎麼努力都不會再抓住她。
就在梁煊以爲顧安妘會諷刺他幾句時,顧安妘只是平靜地開口:“今天幾號了?”
“十五了。”梁煊握住她的手,“再過一段時間你就可以出院了,到時候你想去哪兒,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嘭——
門口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岑芷兮帶着哭聲開口:“你陪着她,那我算什麼?”
梁煊下意識要去追她,卻在想到顧安妘時遲疑了。
“去吧。”顧安妘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她甚至向梁煊露出了一個罕見的友善的微笑,“別再讓另一個女孩傷心了。”
梁煊本該爲她的識趣高興,但心髒卻在她無神強撐的笑容中微微發疼。
他忽然有些恍惚,仿佛不明白顧安妘爲什麼沒有了生機。
梁煊驀然移開目光,喉結一滾,承諾道:“安妘,我會和她說清楚。你永遠是我妻,我不會讓任何人取代你的位置。最近是我太沖動,等你恢復好,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好過子。”
說完,他便迫不及待追出了病房。
顧安妘面對着門口的位置,久久才輕聲開口。
“梁煊,我們的以後,是我謀權,而你......要生不如死才好。”
半個小時後,媒體掀起了一股狂熱的浪。
梁煊動用全程警力,緊急申請無人機配合搜尋的事情被人全程記錄,當他懷抱着鬧脾氣的小姑娘從僻靜公園出來的時候,無數長槍短炮立刻對準他們,記錄下了他們的感情。
#梁氏集團總裁真愛或另有其人的熱搜登頂時,顧安妘爬上了醫院樓頂。
“我算到那個女孩現在很幸福,她拒絕回到現代,我就讓那邊的朋友把她的魂魄引了出來,如今這具身體要如何處理都依姐姐。”手機裏女生笑嘻嘻的聲音沉了下去,她換了個稱呼嚴肅又真誠地開口:“殿下,一路平安。”
腳下便是萬丈高樓,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顧安妘卻一點也不害怕,她輕聲說了句謝謝,掛斷電話後感覺到了前所未有地輕鬆。
遮蔽天空的烏雲散開了,一輪鮮紅的血月高掛於塵世之上,俯瞰衆生。
她閉上疼痛未消的雙眼,仰面倒下。
樓下,梁煊緊緊摟着受涼發熱的岑芷兮疾步走向醫院。
他忽然若有所感地停下腳步,受到某種指引似的望向醫院天台。
那抹急速下墜的身影和不詳的紅月倒映在他眼底。
一瞬間,他的靈魂仿佛受到了毀滅性重創。
梁煊腦海一片空白,血霧在他腳下散開,他死死盯着那張失去生機的側臉,瞳孔極致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