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林汐瑤扶着石壁緩緩站起身,額角的血滑過蒼白面頰,可她竟覺不出疼。
愛到極致會疼,恨到刻骨會痛。
可如今,愛與恨皆成灰燼,她的心已麻木,再掀不起半分波瀾。
她踉蹌着走向暗室角落被兩名侍衛押着的母親,拼盡全力將人扶起。
林母驚魂未定,抓着女兒冰涼的手不住發抖,“汐瑤,陛下只說讓娘來看看你,怎會......”
對上母親通紅含淚的雙眼,林汐瑤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娘,什麼也別問,跟我走。”
“好嗎?”
林母望着女兒眼底那片死寂的平靜,心疼得如同刀絞,最終含淚點了點頭。
兩人互相攙扶着走出陰溼的暗室,回到長信殿。
林汐瑤迅速收拾好細軟,戶籍路引,私印銀票,盡數貼身藏好。
她走到窗邊,放飛了早已準備好的信鴿。
不過片刻,回信便說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她垂下手,用力向母親擠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再等半個時辰,宮門落鑰交接之時,一切就都結束了,到時我再跟您解釋這一切。”
林母心疼地撫着她蒼白染血的臉頰,剛要開口,殿門卻“砰”一聲被人從外撞開!
幾名身着玄色勁裝、臉覆面具的暗衛徑直闖了進來!
母女倆來不及掙扎,便被用浸了迷藥的帕子死死捂住口鼻,兩人瞬間軟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兩人被結結實實捆縛着,塞在一個巨大的麻布袋中,口中塞着布團,顛簸晃動,似是被放在了馬車上。
麻袋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着暗衛低沉的匯報,
“陛下,綁走蘇美人的賊人已擒獲,就在這袋中!”
死一般的寂靜過後,江翎冰冷的聲音穿透麻袋傳來,帶着徹骨的寒意:
“廷杖,給朕。”
林汐瑤瞳孔驟縮,和母親在麻袋裏瘋狂掙扎,嗚咽聲被布團堵在喉間。
可下一秒,一只腳精準而用力地踩在了她的頭上,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敢動朕的人,你們是活膩了。”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沉重悶響,帶着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了母親的頭上!
溫熱的液體瞬間濺透粗糙的麻布,糊了林汐瑤滿臉,濃重的鐵鏽味在她口中彌漫開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淚水洶涌而出,喉嚨裏卻連一聲完整的尖叫都無法擠出。
耳中一片嗡鳴,心髒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痛得她幾乎窒息。
母親用盡最後力氣吐出些許嘴裏的布團,可還未吐出一個字,又一記更沉重的廷杖落下!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林汐瑤只感覺母親的身體在她身旁劇烈抽搐幾下,最終徹底癱軟,再無聲息。
血與淚混雜着淌在冰冷的麻袋裏,她的心像是被利刃活活剖開,碎成了齏粉。
明明再等半個時辰就能離開這裏,爲何會變成這樣!
林汐瑤近乎絕望地扭動掙扎,嘴裏的布團終於被頂出些許縫隙,可還沒來得及喊出一個字,麻袋外便傳來江翎不耐的冷喝,
“還愣着做什麼?給朕打!打死爲止!”
無數棍棒如同雨點般,隔着麻袋蜂擁而至!
帶着鐵釘的棍棒刺穿麻布,狠狠砸在她的身上,刺破皮肉,林汐瑤像個破敗的玩偶般,在狹小的空間裏被瘋狂蹂躪......
最後一擊沉重的踢踹落在心口,林汐瑤的呼吸道裏全是溫熱的血沫,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蘇婉兒帶着哭腔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陛下!別打了!再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她上前“哀求”,卻又在俯身靠近麻袋時,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得意的輕笑呢喃,
“林汐瑤,和你娘一起去死吧。”
“皇後之位,只能是我的。”
江翎上前一把將她拉起攬入懷中,轉身便走,語氣冰冷無情,
“將這袋穢物,給朕丟去亂葬崗。”
林汐瑤已經分不清是誰在說話,意識模糊渙散間,她只無意識地吐出幾個染血的音節,
“江......翎......”
聲音微弱如蚊蚋,卻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江翎腳步猛地一頓,渾身驟然僵住,他猛地轉過身,
“瑤瑤?”
麻袋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而就在此時,他懷中的蘇婉兒突然嬌呼一聲,軟軟倒向他,
“陛下......妾身......妾身腹中好痛......”
“許是方才受了驚嚇,動了胎氣......”
江翎眼底那點轉瞬即逝的疑慮與驚惶,瞬間被蘇婉兒的話沖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錯愕與急切,
“胎氣?你有孕了?快!傳太醫!”
他打橫抱起蘇婉兒,大步流星地離去,沒再回頭。
那只染血的麻袋被侍衛抬起,悄無聲息地運往宮外亂葬崗。
冰冷的夜風吹開些許綁繩,兩人的身體在月光的照映下展露出來。
只要江翎當時肯回頭看一眼,就能看到他曾放在心尖上的愛人,此刻正靜靜躺在血泊之中。
可他沒有,他的眼裏只有懷中的新寵。
片刻後,一人如鬼魅般現身於亂葬崗,迅速從那堆屍體中找到了尚有微弱氣息的林汐瑤。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用盡殘存力氣,扯下頭上那支仍舊耀眼的金簪,狠狠扔向枯骨深處。
“江翎......我們此生......不復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