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四十,第一會議室。
市場部的五個經理已經等了十分鍾。沒有人敢坐下,所有人都站着,像等待審判的囚犯。
門開了。
林語薇走進來,身後跟着抱着文件的周瑾。
“坐。”她走到主位,自己先坐下。
五個人這才敢落座,動作整齊得像軍訓。
匯報開始。
PPT一頁頁翻過,數據,圖表,分析,預測……經理們輪流發言,聲音一個比一個緊張。
林語薇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在聽。
不只是用林語薇的商業頭腦在聽,還在用蘇軒的底層經驗在聽。
那個在茶店打過工、在快遞站分過貨、在餐廳端過盤子的蘇軒,太知道這些漂亮數據背後的水分了。
太知道那些“市場調研”、“客戶反饋”、“競品分析”是怎麼做出來的了——無非是網上搜搜資料,打幾個電話,編幾個數字。
“停。”她突然開口。
正在發言的年輕經理僵住了,手裏翻頁筆的激光紅點顫抖着停在屏幕上。
“第三頁,B區域的市場增長率,你們預測是百分之十五。”林語薇的聲音很平靜,“依據是什麼?”
經理立刻翻到附錄:“是、是據過去三個季度的平均增長率,加上我們新產品的預期……”
“過去三個季度,B區域最大的三家競爭對手,有兩家裁員,一家撤出市場。”林語薇打斷他,“市場真空期,增長率百分之十五?你們是把消費者當傻子,還是把我當傻子?”
經理的臉白了。
“還有第七頁,客戶滿意度調查,百分之九十二?”林語薇笑了,是那種冰冷的、毫無溫度的笑,“上個月B區域的投訴量環比增長百分之四十,退貨率翻倍。你們的滿意度數據,是只調查了自己部門的親戚朋友嗎?”
會議室裏死一般寂靜。
五個經理,汗如雨下。
“這份報告。”林語薇合上文件夾,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重做。明天上午九點,我要看到新的。如果還是這種垃圾……”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五個人的臉。
“你們五個,一起滾蛋。”
說完,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會議室。
周瑾小跑着跟上,小聲提醒:“林總,十點十五的海外視頻會議……”
“推遲半小時。”林語薇邊走邊說,“讓技術部的人來我辦公室,投影設備有問題。”
“是。”周瑾立刻記下。
回到辦公室,林語薇關上門,背靠着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髒在狂跳。
不是緊張,是興奮。
剛才那一刻,她不僅僅是在用林語薇的經驗訓斥下屬——她還在用蘇軒的視角,看穿了那些精英經理們精心包裝的謊言。
那種雙重認知帶來的碾壓感,比單純的權力壓制更令人上癮。
她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楊雪,咖啡。”
“是,馬上。”
一分鍾後,楊雪端着新磨的咖啡進來,動作輕得像貓。放下杯子時,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林語薇,眼神裏滿是敬畏和……崇拜?
“還有事?”林語薇抬眼看她。
“沒、沒有!”楊雪立刻低頭,“林總,中午和銀行行長的午餐會,餐廳那邊已經確認了菜單,需要您最後過目……”
“你定就行。”林語薇揮揮手。
“是。”楊雪退出去。
門關上後,林語薇端起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整座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街道,車流,人群,高樓……這一切,現在都在她的俯瞰之下。
而她,穿着昂貴的套裙和絲襪,踩着細高跟鞋,端着價值一杯上百塊的咖啡,站在四十八層的全景辦公室裏。
蘇軒的底層經驗,加上林語薇的商業頭腦和權力地位。
這簡直是完美的組合。
她能看穿下屬的花招,因爲她曾是他們眼中的“底層”;她能做出更務實的決策,因爲她知道真實的市場是什麼樣的;她能掌控人心,因爲她太了解人在權力面前的卑微和欲望了。
“下午的家長會……”她喃喃自語。
那也是權力遊戲的一部分。
只不過,對手從商業精英,換成了老師和家長。
而籌碼,是自己的未來。
她喝了口咖啡,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清醒的。
她會贏的。
一定會。
……
十一點,部總監劉明誠敲門進來。
五十歲的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着定制的深藍色西裝,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閃着低調的光澤。他是公司元老,地位僅次於幾位副總裁。
但走進林語薇辦公室時,他還是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林總。”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夾放在辦公桌上,“下半年重點方案,請您過目。”
林語薇沒有立刻翻開,而是抬頭看他:“劉總監,坐。”
劉明誠在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恭敬。
“方案我看過初稿了。”林語薇翻開文件夾,指尖劃過那些復雜的圖表和數據,“三個方向:人工智能,生物醫藥,新能源。預算是……五億?”
“是。”劉明誠點頭,“我們做了詳細的可行性分析,這三個領域未來五年的增長預期都在百分之二十以上,尤其是人工智能,如果能抓住頭部企業……”
“頭部企業?”林語薇打斷他,抬起眼,“你指的是深藍科技,還是星海智能?”
劉明誠一愣:“這兩家都是業內領先……”
“深藍科技的創始人上個月剛套現兩個億,核心團隊走了三分之一。”林語薇合上文件夾,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星海智能的專利有百分之四十是買的,自主研發能力堪憂。投他們,你是想讓我拿五個億打水漂?”
劉明誠的額頭開始冒汗:“林總,這些情況我們也了解,但是……”
“但是什麼?”林語薇的聲音冷了下來,“劉總監,你在部二十年,應該比我更清楚,看的不只是數據和預期,更是人和團隊。”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劉明誠。
“深藍的創始人套現離場,說明他對自己的公司都沒有信心。星海買專利充門面,說明他們沒真本事。”她轉過身,目光如刀,“這種,初審的時候就應該斃掉。爲什麼還能出現在最終方案裏?”
劉明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有人給你打招呼了?”林語薇問,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
“沒、沒有!”劉明誠立刻否認,但聲音在抖。
林語薇走回辦公桌,重新坐下。她打開文件夾,翻到最後一頁,那裏有部所有參與方案制定人員的籤名。
她的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
“王璐。”她念出這個名字,“部新來的副總監,斯坦福畢業,很年輕,很有沖勁。”
劉明誠的臉色變了。
“她的舅舅,是星海智能的第三大股東。”林語薇抬眼看他,“劉總監,這件事,你知道嗎?”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空調出風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劉明誠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浸溼了一片。
“我……我不太清楚……”他艱難地說。
“是不清楚,還是裝作不清楚?”林語薇笑了,是那種冰冷的、看透一切的笑,“劉總監,你今年五十歲了,再幾年就能體面退休。爲了一個副總監的人情,賭上自己二十年的聲譽和後半輩子的養老金,值得嗎?”
劉明誠的臉徹底白了。
他顫抖着站起來,深深鞠躬:“林總,對不起,是我失職,我……”
“方案重做。”林語薇打斷他,聲音裏沒有怒氣,只有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一個星期時間。把那些靠關系塞進來的垃圾全部剔除。我要看到真正有價值的方向。”
“……是。”
“還有王璐。”林語薇頓了頓,“讓她今天下班前,交辭職報告。”
劉明誠猛地抬頭:“林總,這……”
“兩個選擇。”林語薇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她自己體面地走,或者,我讓紀檢部門介入,查清楚她和星海智能之間的所有資金往來,然後以商業賄賂的名義送她進去。”
劉明誠的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出去吧。”林語薇重新低頭看文件,不再看他。
劉明誠踉蹌着離開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林語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的嘴唇。
豆沙色的口紅,溫柔的顏色,卻說着最冷酷的話,做着最殘忍的決定。
一個人的命運——王璐的職業生涯,劉明誠的聲譽,也許還有更多人的生計——就在剛才那十分鍾裏,被她輕描淡寫地決定了。
而他們,甚至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因爲她是林語薇。
美豔,冷酷,強大到令人畏懼的林語薇。
“權力……”她輕聲說,“真是最好的春藥。”
……
中午十二點,與銀行行長的午餐會。
地點是頂層旋轉餐廳的私人包間,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緩緩旋轉的景色。
行長姓陳,五十多歲,微胖,笑起來像尊彌勒佛,但眼睛裏閃着精明的光。
“林總今天氣色真好。”陳行長親自爲她拉開椅子,“這身打扮,比那些女明星還耀眼。”
“陳行長過獎了。”林語薇優雅落座,雙腿斜斜交疊,絲襪包裹的小腿線條在桌下若隱若現。
她知道陳行長在偷看。
所有男人都會偷看。
她不在乎,甚至……享受。
享受這種用美貌作爲武器,作爲籌碼,作爲掌控局面的工具的感覺。
菜品一道道上來,精致的法餐,每一道都像藝術品。兩人聊着宏觀經濟,聊着行業趨勢,聊着可能的機會。
林語薇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她用林語薇的商業知識分析市場,用蘇軒的底層視角預判風險,兩者結合,讓陳行長頻頻點頭,眼神裏的輕視逐漸變成尊重。
“林總真是巾幗不讓須眉。”陳行長舉杯,“跟您聊天,比跟我那些老夥計開會還有收獲。”
“陳行長客氣了。”林語薇舉杯輕碰,抿了一小口紅酒。
酒液滑入喉嚨,帶來微醺的暖意。
她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腳下旋轉的街道和建築,看着那些像螞蟻一樣渺小的人群。
而她現在坐在這裏,穿着昂貴的套裙,吃着精致的法餐,和掌控着百億資金的行長談笑風生。
這一切,本該屬於林語薇。
但現在,屬於她了。
“對了。”陳行長放下酒杯,“聽說貴公子今年高三?快高考了吧?”
“嗯。”林語薇點頭,“今天下午就是家長會。”
“那可是大事。”陳行長笑着說,“林總這麼優秀,公子一定也是人中龍鳳。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謝謝。”林語薇微笑,笑容完美得無可挑剔。
她知道陳行長在賣人情。
她也知道,這個人情以後是要還的。
商業世界就是這樣,利益交換,權力博弈,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是棋子。
而現在,她是下棋的人。
……
午餐會結束,下午一點。
林語薇回到辦公室,楊雪已經準備好了換裝的衣服——一套更柔和、更有親和力的淺米色套裙,同色系的低跟鞋,還有一條細細的珍珠項鏈。
“家長會,穿得太強勢不好。”楊雪小心翼翼地說,“這套更溫柔一些,但又不會失了身份。”
林語薇看了她一眼。
這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倒是挺細心。
“嗯。”她接過衣服,“出去吧,我換衣服。”
“是。”
門關上後,林語薇站在鏡前,慢慢脫下身上的淺灰色套裙。
真絲內衣,絲襪,高跟鞋……一件件褪下。
鏡中的胴體完全暴露出來。
白皙,豐滿,每一寸曲線都完美得像雕塑。
她癡迷地看着,指尖拂過前的柔軟,腰側的弧度,大腿的線條……
然後,她穿上新的內衣——肉色的,蕾絲邊緣,更柔軟,更親膚。
再穿上淺米色的套裙。這套裙子剪裁更柔和,領口是圓領設計,裙擺到膝蓋以下,顯得端莊又溫婉。
她重新化妝,眼影換成淺粉色,口紅換成更柔和的玫瑰豆沙。頭發放下來,鬆鬆地披在肩頭,用一枚珍珠發卡別住一側。
最後,穿上低跟鞋——三厘米的跟,走路更穩,也更符合“溫柔媽媽”的形象。
鏡中的女人變了。
從冷豔強勢的女總裁,變成了優雅溫婉的貴婦。
但眼神沒變。
那雙眼睛深處,依然是蘇軒的興奮,林語薇的冷靜,和一種混合了掌控欲與占有欲的、復雜的光。
“好了。”她對着鏡子說,“該去開家長會了。”
她拿起手包,走出辦公室。
走廊裏,遇到的員工都停下腳步,有些驚訝地看着她——今天的林總,好像不太一樣?
但她不在乎。
她踩着高跟鞋,走進電梯,按下地下車庫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關閉,鏡面牆壁映出她的身影。
淺米色的套裙,珍珠項鏈,溫柔的妝容,披散的長發。
美。
溫柔的美。
但只有她知道,這溫柔的外表下,藏着一顆多麼興奮、多麼貪婪、多麼渴望掌控一切的心。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匯入午後的車流。
林語薇握着方向盤,看着前方。
家長會。
老師。
其他家長。
還有林默。
她要完美地扮演一個溫柔、關心孩子、優雅得體的母親。
她要讓所有人都羨慕林默,都要對林默刮目相看。
她要讓林默徹底沉溺在這個“新媽媽”的溫柔裏,再也舍不得換回去。
車窗外的陽光很好,城市在午後顯得慵懶而寧靜。
但林語薇的心跳得很快,很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