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那,天邊才泛起魚肚白,蘇月柔便派來了一輛再簡陋不過的馬車。車身漆色斑駁,車簾打着補丁,連拉車的馬都顯得瘦骨嶙峋。車廂內的座位硬邦邦的,連個像樣的靠墊都沒有。
翠兒氣得直跺腳:"小姐,這蘇側妃分明是故意的!她那輛八寶瓔珞車空着也是空着,偏要給我們這等破車!"
林曉卻不在意,她仔細檢查着要帶的行囊。舞衣疊得整整齊齊,音響和燈串都妥善收在特制的錦囊裏。"由她去。咱們今的重點不在這些虛禮上。"
馬車吱呀作響地駛向皇宮。越靠近宮城,街上的車馬越是華貴。翠兒從車窗縫隙望出去,只見各色雕鞍寶馬、香車寶輦絡繹不絕,越發爲自家主子的待遇感到不平。
皇宮的巍峨遠超林曉的想象。朱紅宮牆高聳入雲,金黃的琉璃瓦在朝陽下流光溢彩。宮門前的金甲衛士肅立如鬆,透露着皇家的威嚴與不可侵犯。
在太監的引導下,她們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每過一道門,景色便更顯奢華幾分。白玉雕欄,金磚鋪地,連廊下的宮燈都是琉璃所制。訓練有素的宮女太監們垂首疾行,衣袂翩躚卻不聞半點聲響。
宴會設在御花園的"澄瑞亭"。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千百盞宮燈將整座園林照得亮如白晝。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奇花異草爭奇鬥豔,假山流水相映成趣。達官貴人們身着華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寒暄,珠環玉佩叮當作響。
蘇月柔今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一襲胭脂紅蹙金雙層廣綾長裙,外罩緋色薄紗大袖衫,發間一套赤金鑲紅寶頭面熠熠生輝。她一到場便融入了以丞相夫人爲首的貴婦圈,談笑間眼波流轉,儼然是全場焦點。
林曉樂得清靜,選了個臨水的偏僻角落坐下。這個位置極好,既能將全場盡收眼底,又不易被人注意。
她仔細觀察着場中衆人。主位上的皇帝約莫四十出頭,面容威嚴,一雙鳳目不怒自威。身旁的皇後穿着杏黃緙絲鳳紋禮服,氣質溫婉端莊,正含笑與皇帝低語。
而坐在右下首的蕭景玄...
這是林曉第一次有機會認真打量這個名義上的丈夫。他穿着深紫色親王常服,金冠玉帶,襯得身姿越發挺拔。燭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冷硬,薄唇緊抿,即便在這樣輕鬆的場合,依然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
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蕭景玄忽然抬眼望來。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曉平靜地移開目光,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仿佛剛才的注視只是無意間的掃視。
宴會進行到一半,教坊司的歌舞表演漸入高。一群身着霓裳的舞姬正在表演《霓裳羽衣舞》,水袖翻飛,樂聲悠揚。賓客們推杯換盞,言笑晏晏,氣氛十分融洽。
就在這時,蘇月柔突然起身,朝着主位盈盈一拜。
"陛下,娘娘。"她的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妾身的姐姐,安王妃,特意準備了一個節目,想要獻給陛下和娘娘。"
刹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曉身上。竊竊私語聲如水般在席間蔓延開來。
"安王妃?就是那個商賈之女?"
"她也會表演?別是又要鬧笑話吧?"
"聽說她一向怯懦,今怎麼敢登台獻藝?"
皇帝顯然也聽說過這位兒媳的傳聞,他饒有興趣地挑眉:"準。"
林曉從容起身,向帝後行了一禮:"請容臣妾稍作準備。"
在太監的引領下,她來到偏殿。翠兒早已候在那裏,手腳利落地幫她換上那襲水藍色舞衣。又將她的一頭青絲挽成流雲髻,將LED燈串巧妙地編入發間。燈串的開關藏在了一支珠花之下,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小姐,您一定要小心。"翠兒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那麼多雙眼睛看着呢..."
林曉拍拍她的手,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放心。"
當她重新出現在衆人面前時,整個御花園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水藍色的舞衣在宮燈映照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襯得她膚光勝雪。發間的LED燈串閃爍着星星點點的光芒,宛如將銀河戴在了頭上。她蓮步輕移,裙裾飄飄,整個人如夢似幻,不似凡塵中人。
蘇月柔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凝固。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團扇,指節發白。她萬萬沒想到,林曉竟能準備得如此充分。
蕭景玄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訝。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林曉——自信、從容,美得驚心動魄。
林曉走到花園中央特意留出的空地,向着帝後方向盈盈一拜:"臣妾獻醜了。"
她悄悄按下藏在袖中的音響開關。一陣空靈悠揚的樂聲流淌而出,這旋律不同於任何他們聽過的宮廷雅樂,帶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仿佛來自九天之外。
隨着音樂,她開始起舞。起初動作舒緩柔美,水袖輕揚,宛若蜻蜓點水。漸漸地,舞姿變得灑脫奔放,每一個旋轉都帶起裙裾翩躚,每一個跳躍都顯得輕盈靈動。最神奇的是她發間的燈光,隨着她的動作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光弧,宛如夜空中流轉的星河。
賓客們都看呆了。這樣的舞蹈,這樣的光影,是他們平生從未見過的奇景。就連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話的人,也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音樂漸漸激昂,林曉的舞姿也更加熱情奔放。她時而如蛟龍出水,時而如彩鳳翔空,水藍色的衣袖在夜空中翻飛,點點星光在她周身流轉。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受人輕視的商賈之女,而是月宮中翩躚起舞的仙子,是夜空中最璀璨的那顆星辰。
當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夜色中,她以一個優美的姿勢欠身行禮。
花園裏一片寂靜,連風吹過花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視覺與聽覺的盛宴中,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掌聲如雷鳴般響起,經久不息。
"妙!太妙了!"皇帝連連稱贊,眼中滿是驚豔,"這是朕見過最精彩的舞蹈!"
皇後也贊嘆不已:"那些發光的珠子很是別致,舞姿更是動人。安王妃真是深藏不露啊。"
其他賓客紛紛附和,贊美之詞不絕於耳。先前那些質疑與嘲笑,此刻全都化爲了驚嘆與欽佩。
林曉微笑着接受衆人的稱贊,同時注意到腦海中的人氣值正在飛速上漲。50...80...100...數字跳動之快,令她暗自心驚。
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沒想到王妃還有這樣的才能。"
林曉轉身,對上蕭景玄深邃的眼眸。他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臉上帶着探究的神色。
"王爺過獎。"她平靜地回答,心裏卻在快速分析着他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蘇月柔快步走來,想要挽住蕭景玄的手臂:"王爺..."
但蕭景玄的注意力完全在林曉身上:"這舞蹈很是特別,不知師從何人?"
"是臣妾自己琢磨的。"林曉坦然回答,這個說辭她早已準備好。
皇帝和皇後也走了過來。"景玄,你這位王妃真是深藏不露啊。"皇帝笑着說,"那些發光的珠子,還有那奇特的樂曲,都是聞所未聞。"
蕭景玄躬身道:"陛下謬贊了。"
其他賓客都圍過來,好奇地詢問舞蹈的細節。林曉從容應對,言談舉止大方得體,既不卑不亢,又恰到好處地保持着王妃的威儀。
蘇月柔被冷落在一邊,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的計劃完全落空了,非但沒能讓林曉出醜,反而讓她大出風頭。看着蕭景玄注視林曉時那專注的眼神,她只覺得心如刀絞。
宴會結束後,就在林曉準備離開時,一個宮女匆匆走來:"安王妃,皇後娘娘請您到寢宮一敘。"
林曉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她跟着宮女來到皇後寢宮"坤寧宮"。
皇後已經換下繁重的禮服,穿着一身杏子黃的常服坐在榻上,顯得親切了許多。
"快坐。"皇後親切地指着身旁的繡墩,"今晚的表演真是精彩。那些發光的珠子,可否讓本宮仔細看看?"
林曉取下發間的LED燈串,雙手奉上:"這是臣妾偶然得來的小玩意兒,讓娘娘見笑了。"
皇後仔細端詳着燈串,愛不釋手:"真是精巧。不知...可否割愛?"
"娘娘喜歡,是臣妾的榮幸。"林曉恭敬地說。
皇後滿意地笑了:"好孩子。以後常來宮裏陪本宮說說話。"
回王府的馬車上,氣氛格外沉默。蘇月柔一直用怨恨的眼神瞪着林曉,卻礙於蕭景玄在場不敢發作。
蕭景玄注視着林曉,眼神復雜:"你今晚,很讓人意外。"
林曉微微一笑,掀起車簾望向窗外:"謝王爺誇獎。"
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仿佛在爲她指路。林曉知道,今晚只是一個開始。她終於在這個世界,踏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步。而前方,還有更廣闊的天空等待她去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