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借船出海
夜深了,海風呼嘯着穿過陳家破舊的窗櫺,發出嗚嗚的聲響。
堂屋裏,那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下,氣氛卻有些凝重。
桌上擺着那四百多塊錢,還有那一堆亮閃閃的新零件。劉秀英看着這些東西,眉頭鎖得死緊,幾次欲言又止。
“嫂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陳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打破了沉默,“你怕這錢來路不正,怕我又走歪路。”
劉秀英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那是默認。在這個封閉的小漁村,一個人突然轉性發財,確實比母豬上樹還稀奇。
“這幾天,我沒去賭,也沒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
陳峰看着家人的眼睛,語氣誠懇,“前段時間我在鎮上遇到了一個跑遠洋的老海員。他教了我一套看雲識天氣、看水找魚窩的本事。之前的沙蟲,還有那條紅斑,都是按這法子找的。”
他沒辦法解釋系統的存在,只能編一個在這個年代最容易被接受的理由——“高人指點”。
“真的?”陳大海悶聲問道,手裏的煙卷明滅不定。
“哥,我要是騙你,就讓那雷劈了我。”陳峰舉起三手指。
“別瞎發誓!”劉秀英趕緊打掉他的手,臉色緩和了不少,“只要是正道來的錢,嫂子就放心。那你明天……真要去那個燈塔島?”
提到燈塔島,陳大海的臉色又變了。
那是個孤懸在浪頭村十幾海裏外的無人島,周圍暗礁密布,只有一座廢棄的燈塔和一個守島的怪老頭。那是出了名的險地,平時除了大風浪避險,沒人往那跑。
“要去。”
陳峰斬釘截鐵,“近海的魚都被拖網船刮淨了,只有那種沒人去的地方,才有大貨。只有去了那,才能一次把大家的嘴都堵上。”
“可是咱們那船剛換了缸套,還在磨合期,跑不了那麼遠啊。”陳大海擔憂道。
“所以,咱們不坐自家的船。”
陳峰站起身,從買回來的東西裏提溜出兩條紅盒的雙喜煙,又拿了兩瓶特意買的汾酒。
“咱們去借船!”
……
王村長家在村東頭,是全村唯二的小洋樓。
這個時候,王村長正披着衣服,坐在院子裏聽收音機裏的評書。
“喲,這不是阿峰嗎?稀客啊。”
看到陳峰提着東西進來,王村長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屁股卻沒挪窩,依舊端着架子。
“村長叔,這麼晚打擾您了。”
陳峰滿臉堆笑,熟練地把煙酒往石桌上一放。
看到那兩條紅雙喜和玻璃瓶的汾酒,王村長的眼皮跳了跳。這禮可不輕,起碼得三四十塊錢,抵得上普通人半個月工資了。
“阿峰啊,發財了?這又是煙又是酒的,有事求叔?”王村長拿起煙看了看,臉上笑出了褶子。
“也沒啥大事。明天我想出趟遠海,自家那破船機子剛修,怕趴窩。想借隊裏那艘鐵牛使使。”
“鐵牛”是村集體的公家船,裝配的是18馬力的柴油機,船身也是加厚的鋼板,在浪頭村屬於航母級別的存在,平時只有村長自家人或者交好的關系戶能用。
“哎呀,這可難辦啊。”
王村長打起了官腔,把煙放回桌上,“那是集體的財產,油耗又大,萬一磕了碰了……”
“油費我自己出,加滿。另外,回來不管有多少魚獲,我給隊裏交一成折舊費。”
陳峰直接打斷了他的推脫,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叔,我知道最近鎮上在查漁業產量,您正愁指標不夠吧?我這一趟要是滿了倉,那也是算在咱們村頭上的政績不是?”
王村長愣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陳峰。
這小子,以前是個混不吝,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通透了?這一番話,既給了面子,又給了裏子,還撓到了他的癢處。
“行!”
王村長一拍大腿,利索地把煙酒收進懷裏,“鑰匙在大隊部掛着,讓你哥去拿。不過醜話說前頭,磕壞了槳葉,你得賠新的!”
“得嘞!謝村長叔!”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碼頭上,陳大海正在往那艘鏽跡斑斑卻顯得格外敦實的黑色鋼殼船上搬運柴油桶和冰塊。趙鐵柱則像個一樣守在跳板邊上。
巨大的“突突”聲預熱着清晨的空氣。
就在陳峰準備解纜繩的時候,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從那堆漁網後面竄了出來。
“哎哎!峰哥!海哥!帶我一個唄!”
賴皮猴嬉皮笑臉地跑過來,一只腳直接就要往船舷上跨,“聽說你們借了鐵牛要去發大財?咱們都是一個村的兄弟,有錢大家賺嘛!我不要多,給我分兩成怎麼樣?”
他那雙老鼠眼裏全是貪婪。昨天的紅斑把他得一宿沒睡,今天一看這陣仗,更是認定陳峰有發財的路子。
陳大海是個老實人,見狀有些抹不開面子,剛想說話。
“滾。”
陳峰站在船頭,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哎喲,陳峰,別這麼絕嘛!”賴皮猴臉皮厚得像城牆,不但沒退,反而抓住了纜繩,“我現在可是都知道了,你肯定是發現了什麼魚窩。你要是不帶我,我就去舉報你偷開公家船……”
“砰!”
一聲悶響。
陳峰本沒跟他廢話,抬起腳,脆利落地踹在了賴皮猴的口上。
“啊——!”
賴皮猴慘叫一聲,整個人像只斷線的風箏,直接倒飛出去,“噗通”一聲砸進了滿是油污的海水裏。
“救命!人啦!陳峰人啦!”
賴皮猴在水裏撲騰着,喝了好幾口又鹹又臭的海水。
碼頭上起早趕海的村民們都看傻了,隨後爆發出一陣哄笑。
陳峰居高臨下地看着在水裏掙扎的賴皮猴,眼神冷漠如刀:“賴三,這一腳是教你規矩。我的船,我想帶誰就帶誰。再敢嘰嘰歪歪,下次我就把你扔到外海喂鯊魚。”
說完,他轉身一揮手:“開船!”
“好嘞!”
趙鐵柱解開纜繩,陳大海一拉縱杆。
“轟——”
“鐵牛”尾部噴出一股濃煙,螺旋槳攪起巨大的白色浪花,推着沉重的船身破浪而去,只留下賴皮猴在碼頭邊瑟瑟發抖,眼神怨毒地盯着遠去的船影。
……
船行海上,波濤洶涌。
離開了近海的避風灣,外海的浪頭明顯大了許多。兩米高的海浪拍打在鋼制船殼上,發出“哐哐”的巨響,激起的飛沫直接打溼了駕駛艙玻璃。
“阿峰,前面就是燈塔島了!”
陳大海把着舵,大聲喊道,聲音裏帶着一絲敬畏。
陳峰扶着搖晃的船舷,極目遠眺。
在灰藍色的海天交接處,一座黑色的孤島像一只巨獸趴在海面上。島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只有最高處那座白色的燈塔顯得格外扎眼。
而在那燈塔下方,是一片片白色的泡沫浪花,那是暗礁密布的標志。
這地方,透着一股生人勿進的死寂。
但在陳峰的眼中,這片死寂的海域上空,卻漂浮着無數個只有他能看見的金色光點。
那是錢。
是觸手可及的財富。
【已抵達目標海域:燈塔島】
【情報更新:東南側沉船點,距離當前位置300米。】
【魚群密度:極高。】
陳峰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嘴角勾起一抹貪婪而狂野的笑容。
“哥,減速!咱們到了。”
“把網準備好,今天咱們要把這船艙塞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