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顧延之安撫好林薇後,想着蘇念說的那些話,還是訂了機票去了一趟國外。
瑞士聯合銀行,他打開了那個塵封他七年執念的保險箱,裏面靜靜躺着那條鉑金項鏈,吊墜背面刻着——
我的念念。
四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他記憶的枷鎖。
無數被塵封的畫面瞬間沖垮了他用七年謊言建立起來的世界。
“延之,你看,這是你送我的第一個禮物哎!”
“以後你就是我的人啦,要刻上我的名字!”
“我的念念......真好聽。”
車禍、爭吵、林薇的謊言......所有的一切都回來了!
七年,整整七年。
他忘了他最愛的人,卻把一個小偷、一個騙子,當成了寶貝,捧在手心。
他都做了些什麼?!
他用支票羞辱她,他把她趕出醫院,他用最刻薄的話罵她是瘋子,他甚至......差一點就徹底相信了那個騙子,要將她完全驅逐出自己的世界!
巨大的狂喜和更巨大的愧疚,瞬間將他吞沒。
顧延之像個瘋子一樣沖出銀行,他要回去,他要立刻回到她身邊!
他要抱着她,告訴她他都想起來了!
他要跪下來,求她原諒!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推開門,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他要說,念念,我回來了。
他滿心歡喜,滿懷期待地,推開了那扇門。
“念念,我回來了。”
顧延之的聲音,帶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失而復得的狂喜,回蕩在空曠的地下室裏。
他沖了進來,懷揣着足以融化七年冰封的炙熱情感,準備迎接那個他辜負了太久的女孩。
然而,裏面空空如也。
沒有哭泣,沒有拍門,甚至沒有一絲人的氣息。
只有角落的地面上,靜靜地躺着一本粉色的記本,封面被水漬浸透,皺巴巴的,像是承載了無盡的淚水。
“蘇念?”
他試探着喊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蘇念!!”
他提高了音量,帶着一絲慌亂,在狹小的空間裏四處張望,檢查每一個貨架後面,每一個可能的角落。
空的。
什麼都沒有。
他沖到門口,對着外面守着的保鏢嘶吼:“人呢?我讓你們看的人呢?!”
保鏢被他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回答:“顧總......門一直鎖着,我們寸步都沒離開過,沒人出來啊......”
沒人出來?
顧延之腦子嗡的一聲,一把推開保鏢,沖向別墅的安保監控室。
“把地下室門口的所有監控錄像,全部給我調出來!現在!”
技術人員手忙腳亂地作着,很快,屏幕上出現了畫面。
畫面清晰地顯示,蘇念被兩個保鏢架着,送進了地下室,鐵門落鎖。
從那一刻起,門口的走廊上,人來人往,有傭人,有保鏢,但那扇鐵門,再也沒有被打開過。
直到他剛剛,一腳踹開。
顧延之死死盯着屏幕,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快進!放大!檢查每一個時間點!她不可能憑空消失!”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技術人員把錄像反復播放了十幾遍,最終戰戰兢兢地抬頭:“顧總......真的......沒有人出來過。林安小姐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人間蒸發。
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顧延之的天靈蓋上。
他踉蹌着後退一步,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
不,不可能。
他瘋了一樣沖出監控室,一口氣跑上二樓,沖進了醫院裏林薇的病房。
林薇正對着鏡子補妝,看到他去而復返,立刻又擺出那副柔弱無辜的樣子,迎了上來:“延之,你回來了?事情處理好了嗎?那個林安......”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林薇的臉上。
林薇被打得摔倒在地,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延之......你打我?”
顧延之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暴雨將至的陰沉。
“她是誰。”
他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定的事實。
林薇的心髒漏跳一拍,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她抱着他的腿,開始崩潰大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延之,我才是蘇念啊!我才是陪了你七年的念念!”
“我再問一遍。”顧延之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着自己,每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來,“她,到底是誰。”
在他的視下,林薇所有的僞裝都土崩瓦解。
她看着他,看着這個她騙了七年、愛了七年的男人,終於歇斯底裏地笑了出來,眼淚和着妝容糊了一臉。
“是!我不是蘇念!我是林薇!我是她的助理!”
“七年前那場車禍,你們兩個都重傷昏迷!我嫉妒她,我嫉妒她快要瘋了!憑什麼她什麼都有,而我只能當個跟班!”
“你醒來後失憶了,誰都不記得,只記得自己有個叫‘念念’的未婚妻!老天爺都在幫我!所以我告訴所有人,我就是蘇念!我就是你的念念!”
他想起來了。
他全都想起來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念念,第一次出現在病房裏,哭着說她才是蘇念。
他當時是怎麼做的?他扔了一張支票在她臉上,讓她滾。
他想起她在公司裏,爲他點的那杯加了“非常溫的冰塊”的冰美式,那是他們之間獨有的暗語。
他卻因爲頭疼,放縱林薇讓保安把她像垃圾一樣扔了出去。
他想起在宴會上,她不小心將紅酒灑在林薇身上,他看見她頸後因爲芒果過敏而留下的疤痕。
那是他曾無比熟悉,無比心疼的畫面,他卻只對她吼出了“滾出去”。
還有地下室。
他想起她被關在裏面,因爲幽閉恐懼症發作而渾身發抖,縮在角落裏,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而他,就在幾個小時前,親口下令,把她重新關回了那個能要了她命的地方。
他都做了些什麼......
他把真正的珍寶,一次次踩在腳下,碾進泥裏。
卻把一個偷竊了她人生的騙子,捧在手心,呵護了整整七年。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頭,顧延之猛地嘔出一口血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從那天起,顧延之徹底變了。
他不再去公司,將所有事務都交給了副總。
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警察、、黑客......把整個海城翻了個底朝天。
他懸賞上億,只爲找到那個叫“林安”和“蘇念”的女人。
但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查不到任何離境記錄,找不到任何蹤跡。
他開始不眠不休,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胡茬,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瘋狂而偏執。
這天,司機老張給他送來最新的調查資料,依舊是一無所獲。
看着顧延之自虐般的樣子,老張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
“顧總,您別這樣了。”
顧延之沒有抬頭,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張蘇念唯一的證件照,聲音沙啞:“找不到她,我怎麼停。”
老張沉默了許久,輕聲說了一句。
“顧總,也許......蘇小姐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