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慶功宴那場不堪的風波,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冰雹,將林芷清心中那株剛剛抽出柔嫩綠芽的期待,砸得七零八落。

自那晚之後,江辰再次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抽離。沒有只言片語的解釋,沒有試圖挽回的舉動,甚至連一個眼神的交匯都成了奢望。他像是在執行一場冷酷的斷舍離,將她完全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校園裏偶爾遠遠瞥見,他身邊或許圍着學生會的人,或許只是獨行,但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目光掠過她時,如同掃過路邊的石子,淡漠得不留一絲痕跡。

這種徹底的、刻意的忽視,比爭吵和質問更讓林芷清感到窒息。手腕上那晚被他用力攥出的淤青已經由深紫轉爲淡黃,漸漸消散,但心底那個被他用“身份”二字狠狠撕裂的傷口,卻在每一個夜深人靜時隱隱作痛,反復提醒着她那場難堪的羞辱。

蘇曉看着她漸沉默,眼底的光彩被一層淡淡的灰霾取代,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清清,你別這樣,他說不定正在哪個角落裏後悔得捶頓足呢!等他拉下面子,肯定就來道歉了!”

“道歉?”林芷清望着窗外,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曉曉,他不會的。在他那種人的認知裏,大概從不覺得需要向我道歉。”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我自己蠢,差點忘了最開始的位置。”

她開始瘋狂地投入學習和,用身體的疲憊來麻痹那顆敏感而疼痛的心。她甚至開始認真查閱貸款信息,思考着提前終止契約的可能性。尊嚴被踩在腳下,真心被棄如敝履,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片泥沼中堅持多久,弟弟的醫藥費像一座大山,但她的心,似乎已經先一步不堪重負了。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種無聲的絕望吞噬,準備鼓起勇氣發出那條終止契約的短信時,一個萬籟俱寂的凌晨,手機屏幕在黑暗中執着地亮起,震動聲突兀地敲打着寂靜。

林芷清從淺眠中驚醒,心髒因這深夜的訊息而驟然緊縮。她拿過手機,屏幕上那個名字讓她的呼吸瞬間停滯——江辰。

內容依舊是他一貫的風格,簡潔,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蠻橫的迫切:「下樓。」

凌晨四點。他讓她下樓?林芷清的第一反應是荒謬和抗拒。她不想再見他,不想再從他那裏承受任何一點傷害。她盯着那兩個字,仿佛要將其看穿,指尖冰涼,沒有動作。

手機再次震動,帶着催促的意味。

「現在。」

命令的口吻下,似乎隱藏着一絲極其微弱的、不易察覺的……懇求?

鬼使神差地,林芷清坐了起來。她像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如同暗夜的幽靈,靜靜蟄伏在路燈昏黃的光暈裏,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他模糊的側影隱在陰影中,指間那一點猩紅在夜色裏明滅不定。

他抽煙了?林芷清的心像是被細針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她幾乎從未見過他抽煙。

理智在叫囂着拒絕,但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選擇。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力量,推着她披上外套,像是被某種宿命牽引,悄悄地走出了寂靜的寢室樓。

凌晨的空氣帶着滲入骨髓的清冷。林芷清裹緊單薄的外套,走到車旁。江辰看到她,動作迅速地掐滅了煙,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幾天不見,他輪廓似乎更加鋒利,眼下帶着明顯的青黑,整個人被一種深重的疲憊和壓抑籠罩着。他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稀薄的夜色裏顯得格外幽暗,裏面翻涌着復雜難辨的情緒,有未消的掙扎,也有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

兩人站在清冷的晨霧裏,沉默地對峙着,空氣中彌漫着無聲的、緊繃的張力。

最終,是江辰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因熬夜和煙草而沙啞不堪:“上車。”

“去哪裏?”林芷清站在原地,聲音帶着明顯的疏離和戒備,像一只受驚後豎起尖刺的刺蝟。

江辰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沉靜如海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沉重得讓她幾乎想要逃離。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語氣低沉而強勢,不容置疑:“帶你去個地方。”

他的霸道依舊,但林芷清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那不再是慶功宴上帶着毀滅意味的狂暴,而是一種……急於想要證明什麼、打破什麼的迫切,甚至帶着一絲孤注一擲的意味。

她看着他眼底那不容抗拒的堅持,再感受到自己心底那點不爭氣的、死灰復燃般的悸動,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沉默地坐進了車內。

車子無聲地滑出校園,駛入依舊沉睡的城市脈絡,而後匯入高速公路,窗外的景物從零星燈火變爲無邊的黑暗。林芷清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成一片的樹影,心裏充滿了茫然和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期待。他究竟要帶她去哪兒?

她沒有再問,他也沒有解釋。車內被一種極致的寂靜填充,只有引擎低沉運行的聲響。這沉默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它沉重、粘稠,仿佛暴風雨前壓抑的寧靜,有什麼東西在兩人之間無聲地積聚,等待着爆發的那一刻。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線開始滲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水墨渲染開的魚肚白。車子最終停在了一片空曠無人的海灘。鹹澀而凜冽的海風瞬間涌入車內,帶着海浪永不停歇的、拍打礁石的轟鳴。

江辰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她,聲音在海風的背景音下顯得有些模糊:“到了。”

林芷清跟着他下車,赤腳踩在細軟而冰涼的沙灘上。眼前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墨藍色的大海,天際線處,那抹魚肚白正艱難地擴張,邊緣染上些許曖昧的橙粉色,預示着黎明將至。

他帶她來看海?在爭吵冷戰後、在凌晨四點多、在她幾乎心死的時候?

江辰沒有看她,只是邁開長腿,沉默地朝着大海走去。他的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卻又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和堅定。林芷清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跟了上去,踩着他留在沙灘上的腳印。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行走在空曠無人的海岸線上,耳邊只有水規律的呼吸聲,仿佛整個喧囂的世界都已遠去,只剩下他們和這片即將蘇醒的海洋。

最終,江辰在一塊巨大的、被歲月和海浪沖刷得光滑的礁石旁停下腳步。他轉過身,面對着她,晨風撩起他額前細碎的黑發,他深邃的目光如同眼前這片暗流涌動的大海,表面平靜,內裏卻蘊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林芷清。”他叫她的全名,聲音被海風吹散,卻又異常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林芷清抬起頭,被迫迎上他的視線,心髒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撞擊着腔。

他看着她,看了許久,像是在進行一場極其艱難的內省,又像是在積蓄着某種沖破枷鎖的勇氣。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艱澀:“慶功宴那天……我……”

他頓住了,似乎在權衡字句,又像是在與骨子裏的驕傲抗爭。但他眼底那無法掩飾的懊悔與掙扎,卻清晰地映入了林芷清的眼中。

“……是我不對。”他最終選擇了這個說法,目光緊緊鎖住她,帶着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笨拙的坦誠,“我不該那樣說你。”

林芷清的心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從未想過,會從江辰口中聽到類似認錯的話語。所有的委屈、憤怒和這些子以來積壓的酸楚,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決堤的出口,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猛地別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哽咽和顫抖:“你總是這樣……江辰……你憑什麼……憑什麼高興了就來招惹我,不高興了就隨手丟掉,還說出那麼傷人的話……在你眼裏,我到底算什麼……”

看着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和泛紅的眼圈,江辰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痛楚。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抬起手,似乎想要觸碰她,給她一絲安慰,但那手卻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最終緩緩垂下,緊握成拳。

“我沒有想丟掉你。”他的聲音更啞了,帶着一種壓抑的痛苦,“我只是……”他深吸了一口鹹溼的海風,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目光轉向天際那越來越明亮的光暈,“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樣的你,和那樣的我。”

就在這時,一輪紅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猛地從海平面之下跳躍而出,萬道金光如同利劍,瞬間刺破雲層,將整個海面染成了壯麗輝煌的金色。溫暖而磅礴的陽光驅散了凌晨所有的黑暗與寒意,也仿佛在一瞬間,穿透了兩人之間那厚重渾濁的迷霧。

這突如其來的、震撼人心的美景,讓林芷清 momentarily 忘記了所有悲傷,她怔怔地望着那躍出海面的朝陽,被大自然這純粹而強大的力量所震懾。

“林芷清。”江辰的聲音在晨曦中響起,比此刻的陽光更加滾燙,更加堅定。

她下意識地回過頭。

他站在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裏,周身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那雙總是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裏面翻涌着的,不再是冰冷的怒意或掙扎,而是一種深沉、堅定、近乎誓言般的熾熱情感。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如同烙印般刻入這海天一色的背景中:

“以後的每一個出,我都想和你一起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海浪聲,風聲,都化爲了遙遠的陪襯。林芷清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飾的、如同此刻朝陽般熾熱而真摯的情感,幾乎要將她融化。

這句話,遠比任何直白的“喜歡”或“愛”都更具沖擊力。它像是一個關於未來的沉重承諾,關乎陪伴,關乎永恒,關乎他願意將她納入他生命中的每一個黎明。

一股巨大的、洶涌的暖流從心髒最深處奔涌而出,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連來的所有委屈、不安、猜疑和痛苦,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溫暖的陽光和他鄭重的承諾悄然融化。

她張了張嘴,一個聲音在心底瘋狂地叫囂着,帶着無比的渴望和幸福的顫栗,幾乎要沖破喉嚨的束縛——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這句話在她腦海裏轟鳴,帶着她所有未曾言明的愛戀和期許。她幾乎要不顧一切地將這顆早已爲他淪陷的、赤誠的心,徹底捧到他面前。

然而,就在那句話即將脫口而出的最後一刹那,理智如同冰冷的水,猛地倒灌而入,將她從這夢幻般的氛圍中狠狠拽回現實。

契約。身份。慶功宴上他那句傷人的“身份”。兩人之間那無法逾越的家世鴻溝……這一切冰冷而現實的阻礙,像一尖銳的冰錐,瞬間刺破了她此刻幸福的泡沫。

她看着他,眼底洶涌着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復雜而深刻的情感,卻在那句話沖到唇邊的瞬間,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硬生生地將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渴望,狠狠地咽了回去。

所有的悸動和幾乎要失控的真心,最終只化作了一個帶着瑩瑩淚光的、極其復雜難辨的眼神,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後迅速地、幾乎是狼狽地低下頭,藏起了自己所有險些徹底暴露的脆弱。

她不能。至少現在還不能。她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去承擔交出真心後,可能面對的、更加萬劫不復的深淵。

江辰看着她低下頭,看着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那欲言又止最終歸於沉默的反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逝去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了然於心的平靜和……更加毋庸置疑的堅定。

他沒有她,也沒有再追問。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那輪已經完全躍出海面、光芒萬丈的朝陽,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承諾,只是在這天地初開的時刻,最自然不過的告白。

但林芷清知道,有什麼東西,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不同了。

他越界了,用這樣一個浪漫到極致也沉重到極致的承諾。而她,也在這場心照不宣的出裏,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那顆早已沉淪、無法自拔的心。

只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那由冰冷契約和殘酷現實築起的無形高牆,真的能被他這一句承諾輕易推翻嗎?她咽回去的那句心裏話,又將在何時,才能掙脫所有枷鎖,真正地、勇敢地傳達給他?

海風依舊拂過,朝陽正好,而他們的故事,在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風暴後,似乎於這黎明之中,駛向了一片更加廣闊卻也更加波瀾莫測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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