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暖廂私語寒夜外 冷刃暗藏歸途前
晚上六點半,陸華宇的黑色轎車平穩地停在“金蘋果幼兒園”後街的梧桐樹下。這裏僻靜,路燈昏暗,不易引人注意。
副駕駛的門被拉開,王娟帶着一身冬夜的寒氣坐了進來,手裏還提着個印有卡通圖案的帆布包——那是白天孩子們手工課的樣品。車內暖氣很足,彌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陸華宇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
“等久了?”王娟摘下手套,側頭看他。車窗外的光影掠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柔和了白裏的冷峻。
“剛到。”陸華宇傾身過來,熟練地幫她系好安全帶,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他的氣息靠近又離開,留下一片溫熱的餘韻。“想吃什麼?”
“隨便吃點暖和的就好。”王娟靠向椅背,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今天班裏有個孩子發燒,折騰了一下午。”
陸華宇沒立刻發動車子,而是伸手,用指腹輕輕拂過她微蹙的眉心。“張偉那邊,最近沒再煩你吧?”
“沒有。”王娟搖頭,握住他的手指,“自從你讓律師發了那封警告函,要求他賠償名譽損失並公開道歉後,他消停多了。至少,不敢再明目張膽來幼兒園或發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華宇,謝謝你。我總覺得像欠了你。”
“你我之間,沒有‘欠’這個字。”陸華宇反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力道沉穩而溫暖,“他越界,就該付出代價。這不僅是爲你,也是爲我的底線。”
車子緩緩滑入車流,駛向一家他們常去的私房菜館。在那個隱秘的包廂裏,沒有總裁和老師,只有一對小心翼翼地靠近、在彼此過往的傷痕與現實的復雜中尋找安寧的熱戀中的男女。陸華宇會細心地爲她夾菜,聽她說孩子們的趣事;王娟則會在他接完一個簡短的工作電話後,輕輕按住他的手,讓他“好好吃飯”。
這是他們偷來的、不被打擾的時光。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成河,而車廂與包廂,是他們暫時泊靠的孤島。至於張偉那道並未完全消失的陰影,以及陸華宇世界裏必然存在的其他風浪,此刻都被默契地關在了門外。在這裏,王娟安詳地靠在陸華宇懷裏,陸華宇傳情的目光欣賞着王娟,兩人在一起相擁、相愛,互相愛戀着對方。
就在陸華宇的車駛向餐館時,蘇曉薇正站在周明公司樓下冰冷的夜風裏,指尖凍得發麻。
下午五點,她沒有收到承諾的離職證明和工資結算單。五點零五分,她打電話給周明的秘書,對方客氣而冰冷地回復:“周總在開會,您的離職流程還在審批中,請耐心等待。”
她知道,這是周明的拖延戰術,也是一種試探和羞辱。
她沒有再打電話,而是直接來到了他公司樓下。發信息給周明:
“我在樓下。五點三十分前,如果我收不到郵件,見不到東西,明天上午十點的郵件就會準時發出。另外,我會以‘非法扣押勞動報酬及證明文件’爲由,向勞動監察大隊實名舉報,並在行業論壇實名陳述經過。你知道,我做事,習慣有B計劃,也有C計劃。”
信息發出後,如石沉大海。
五點二十五分,周明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大堂。他並非獨自一人,身旁跟着兩個穿着黑西裝、體型壯碩的男人,像是保鏢,帶來的是某種威懾。
周明走到她面前,停下,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裏卻帶着一種貓捉老鼠般的譏誚。“蘇曉薇,你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幼稚。”
“周總,”蘇曉薇迎着他的目光,聲音在寒風裏清晰得不帶一絲顫抖,“我只要我應得的。規矩是給守信用的人講的。”
“應得的?”周明嗤笑一聲,從身旁一個保鏢手裏拿過一個小紙箱,隨意地丟在她腳邊。箱子沒封口,裏面散落着幾本舊書、一個水杯、一些零碎的個人物品,有些甚至被故意弄髒了。“你的‘私人物品’,檢查一下,籤字拿走。”
至於離職證明和工資,他只字不提。
蘇曉薇看着腳邊狼藉的紙箱,心頭的火苗猛地竄起,但她強行壓住了。她蹲下身,仔細地、一件件地將自己的東西撿回箱子,動作慢條斯理,仿佛在完成某種儀式。撿完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並不存在的灰塵。
“東西齊了。謝謝周總‘親自’送來。”她故意加重了“親自”二字,“那麼,離職證明和工資呢?”
“急什麼?”周明點燃一支煙,煙霧在冷空氣中迅速飄散,“公司有流程。像你這種掌握核心機密又突然離職的,需要做徹底的離職審計。三個月?也許半年?審計完了,該給你的,一分不會少。”
裸的耍無賴。
蘇曉薇知道,今天不可能有結果了。周明就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即使她去了陸華宇那裏,即使她手握把柄,他依然有能力讓她難受,讓她如鯁在喉。
“我明白了。”蘇曉薇點點頭,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笑,“周總果然還是老樣子。那就按您的‘流程’走。不過,我的‘流程’,也會同步進行。”
她不再多說,抱起那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紙箱,轉身走向地鐵站。背影挺直,腳步沒有一絲猶豫。
周明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轉角,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扔掉煙蒂,用鞋底狠狠碾滅。
“找人,‘關照’一下她。”他對身旁的保鏢低聲說,聲音淬着寒意,“別弄出大事,但要讓她知道,離開我,子不會好過。另外,查清楚她在陸華宇那邊的工作情況。”
“是,周總。”
蘇曉薇在地鐵擁擠的人中緊緊抱着紙箱。車廂晃蕩,燈光慘白,映照着一張張疲憊麻木的臉。她感到一種深切的孤獨,以及比下午在風控部面對專業難題時更真實的寒冷——那是來自人性惡意與權力碾軋的寒意。
但她沒有哭,也沒有慌。周明的報復在她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低劣。她摸了摸外套內側口袋,那裏裝着結婚證復印件和記錄着周明罪證的U盤(備份)。這是她的鎧甲,也是她的軟肋。
回到家時,已是晚上八點多。樓道裏依舊昏暗,但她家門口的聲控燈似乎比往常更遲鈍了,用力咳嗽好幾聲才亮起。她沒太在意,掏出鑰匙。
鑰匙入鎖孔的瞬間,她頓住了。
鎖孔周圍,有幾道新鮮的、深刻的劃痕,像是被人用堅硬的東西粗暴地捅過。門把手上,似乎也有些黏膩的、說不清的污漬。
她的心猛地一沉,寒意從腳底竄起。周明的“關照”,已經來了。這不是結束,恐怕只是開始。
她迅速開門進屋,反鎖,又將防盜鏈掛上。背靠着冰涼的門板,聽到自己心髒在腔裏沉重地跳動。
屋子裏安靜無聲,李強今天似乎出夜車了。餐桌上留着一張字條和一點飯菜,字跡潦草卻熟悉:“有長途單,晚歸。飯在鍋裏,自己熱。”
尋常的關懷,在此刻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走到窗邊,警惕地看向樓下昏暗的街道。夜色沉沉,仿佛蟄伏着無數看不見的危險。
周明不會罷休。陸華宇的庇護尚未真正觸及她生活的細枝末節。而她的戰鬥,從明天踏入風控部開始,才真正進入了更復雜、更危險的層面,不僅要面對專業的嚴酷考驗,還要時刻提防來自暗處的冷箭。
夜還很長。火已點燃,礁石隱現。而她這艘剛剛啓航的小船,必須學會在風浪與暗流中,獨自掌舵,穿越茫茫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