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即將掛上輸液架的掛鉤,永遠地停在了距離橫杆一厘米的地方。
因爲一只手,一只從病床上閃電般伸出的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扣住了溫醫生的手腕!
時間,仿佛凝固了。
病房裏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被所有專家斷定,陷入深度昏迷,大腦皮層活動微弱到幾乎可以宣布腦死亡的男人——陸振國。
他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一雙屬於昏迷病人的眼睛。
沒有迷茫,沒有渾濁,沒有虛弱。
那是一雙鷹的眼睛!
充滿了清明、狠厲,以及滔天的意!
“呃……”
溫醫生的手腕,傳來一陣骨頭快要被捏碎的劇痛。
他臉上的勝利微笑,瞬間凝固,然後轉爲極致的驚恐和不敢置信。
他看到了陸振國那雙眼睛。
那眼神,分明在說: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想什麼。
這不可能!
他怎麼會醒?
他的各項生命體征明明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就在溫醫生大腦一片空白的瞬間。
陸振國用盡了從深淵裏爬回來的所有力氣,發出了他蘇醒後的第一聲怒吼。
那聲音,沙啞,卻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整個病房嗡嗡作響。
“抓住他!”
“他是間諜!”
這五個字,像一道命令,也像一聲號角。
凌策動了。
他幾乎是在陸振國開口的同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
他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瞬間彈射出去。
沒有絲毫的猶豫。
在場的政委和其他軍官還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
而凌策,已經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撲向了驚慌失措的溫醫生。
溫醫生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立刻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他另一只手猛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那支僞裝成鋼筆的毒劑注射器!
他想也不想,就朝着陸振國的脖子刺去!
既然已經暴露,那就同歸於盡!
“爹!小心!”
陸甜甜嚇得尖叫出聲。
然而,他的動作,在“活閻王”凌策面前,慢得像個笑話。
凌策的手,後發先至。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個簡單、粗暴、卻無比有效的擒拿動作。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
溫醫生的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
那支鋼筆注射器“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着,凌策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一個迅猛的肘擊,狠狠地砸在溫醫生的後頸。
“砰!”
溫醫生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整個人就軟了下去,被凌策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反剪雙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陸振國睜眼,到凌策制服溫醫生,不過短短三秒鍾。
當政委等人終於反應過來,拔出槍對準溫醫生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病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守在門外的警衛聽到動靜,荷槍實彈地沖了進來。
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愣住了。
本該深度昏迷的陸將軍,坐了起來。
德高望重的主任醫師溫海,像一灘爛泥一樣被凌策將軍踩在腳下。
地上,還躺着一支造型奇特的“鋼筆”。
“全部帶走!隔離審查!化驗這支筆和那袋營養液!”政委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指着被制服的溫醫生,大聲下令。
士兵們立刻上前,將溫醫生拖了出去。
病房裏,終於恢復了平靜。
陸振國在吼出那句話,並用盡全力制住溫醫生之後,身體的力量就像水般退去。
他脫力地靠在床頭,口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但他沒有去看那些沖進來的士兵,也沒有去看一臉後怕的政委。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牢牢地鎖定在那個站在床邊,嚇得小臉煞白,眼眶裏還含着淚的娃娃身上。
是她。
是她的聲音。
是她在自己沉淪在無邊黑暗中時,像一道光,一聲聲,一句句,把自己硬生生給喊了回來。
是她救了他的命。
是她救了國家的S級。
這是他的女兒。
陸甜甜。
陸振國的虎目,一點一點地紅了。
他朝着那個小小的身影,伸出了微微顫抖的手。
“閨女……”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到……爸爸這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