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拿出一個石青色福紋錦囊,清音潺潺如流泉,熨帖人心,“我去永寧寺爲你求了一個平安符,連夜親手抄了一份心經一起放在裏面,望君平安如意。”
高洋感動的無以復加,尤其在他看到她抬手間露出的一段玉臂上色彩鮮豔的五彩繩,又驚又喜,心頭鼓脹。
在高澄驚訝的目光中,他忽然緊緊抱住眼前的女孩,灼熱的呼吸貼在她耳畔,又溼又熱,被勒的險些不能呼吸,阿彌感覺自己像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你放心,我去了晉陽不會多看其他人。”
在她徑直走向他,眼裏那片美麗的天空下只裝下他一個人的身影時,他心裏由然生出強烈占有欲,想將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想讓她的眼睛永遠只看向他一個人。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感受,喜歡是想獨占。
阿彌喜歡他,所以想獨占他。
很霸道。
但他奇異的並不生氣,反而覺得十分安心。
被她冷待的這段子他其實並不開心,可她閉門不見他,今見面,失而復得,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喜悅,他不知道未來有別人後,他會不會有此刻一半歡喜,但他知道,失去她後他一定不會再歡喜。
所以,永遠不要移開你的目光,阿彌。
他說:“等我。”
阿彌覺得他今好奇怪,可能要走了吧,她是除了他兄長,唯一來送他的人,他心情低落一些可以理解。
於是她推開他的力道溫柔了許多,點頭。
“我會的。”
高洋珍惜的把錦囊放進懷裏,離開時還依依不舍,看笑了一旁的高澄。
沒想到啊沒想到,他這個二弟還是個癡情種子。
阿彌在原地目送,直到一群小黑點徹底消失,可沒想到一轉身,理萬機的高澄居然還沒走,他們感情這麼好嗎?
直接走好像不太禮貌,阿彌躊躇了片刻,上前行禮。
“見過高世子,請恕臣女先行一步告退。”
說罷就要起身離開,他話語中帶着笑意。
“本世子是否長的不如人意,難入李七娘子的眼?”
啊?
“並無。”
阿彌怪異的瞧他,長這樣還不自信的嗎?
高澄勾唇含笑,色如春曉之美,鳳眸銳光一閃而逝,“那爲何李七娘子眼裏卻不見本世子呢?”
阿彌記性不是很好,記不得眼前這人便是小時候溫柔親切抱着三歲的她上香,還說要滿足她心願的阿兄,只是覺得面前的高世子和傳聞中一樣,妖顏如玉,豔美的沖擊人視線,也危險的迫人呼吸。
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呼喊,喊她遠離他。
阿彌生來愛意包圍,第一次在一個人眼裏看到鷹隼一般的冷光,注視着腳下弱小的獵物,只要輕輕一動,就可以把她撕碎。
她忽然想起阿父提起他時贊不絕口,誇他少年英才,能力卓絕,末了一嘆,只是做事太隨心所欲了一些,有官員不過對他行禮慢了一些,便被他令人一頓好打不說,還讓人原地罰站,直到人暈過去。
她今不也是?
他不會也把她打一頓吧?
不止她,她身邊侍女也緊張的面色發白,貴叔更是虎目圓睜,渾身肌肉緊繃。
阿彌睜着一雙明淨的眸子,“世子高明嚴斷,儀容豐美,如之輝,光耀於世,常人自是不可直視天之光,阿彌不敢冒犯世子。”
女孩嗓音動人極了,清音妙語如荷葉滾珠,泠泠落在人心間,讓人極爲舒心。
高澄忽然笑了,又是那個被擲果盈車的公子,“還算聰明。”
隨即打馬離開。
他是博愛美人,好一切美色,但她太小了,還引不起他的興趣,只是不悅被人忽視,尤其因爲高洋被忽視。
不過他這個未婚妻倒是個有趣的。
“總算走了。”
侍女青玉憋的一口氣連忙吐出來,驚魂未定,“女公子咱們快回去吧!”
貴叔也一臉贊同。
高澄可不是好惹的,惹到他可不管你什麼身份,也不管你男女老幼,不死也要脫層皮,他看的出來方才他是動了真怒的。
沒辦法,阿彌只好回府,且好長一段時間都不得外出。
高家人真討厭。
尤其高澄。
……
晉陽王府
高洋風塵仆仆的見禮:“孩兒見過母親。”
婁昭君穿着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樸素,語氣也客氣有餘,親近不足,“回了晉陽就不可像在鄴城一樣荒廢時,你身上有我鮮卑一半血脈,卻還能從馬上摔下來,實在不成樣子。”
“你父親已經給你找好師傅,明開始學。”
高洋:“是。”
婁昭君擰起眉心:“行了,先下去休整吧。”
“是,孩兒告退。”
侍女卷起簾子,冷風迎面吹來,他眯了眯眼,走在廊上,看到一個腰纏紅鞭,唇紅齒白的小少年風一樣掠過去,徑直進了正房,不一會兒傳出女子笑聲來。
下人見他駐足,便道:“那是九公子。”
高洋揣着手,線條粗疏的臉上顯出笑來。
“原來這就是九弟,果然和父親信中一樣,討人喜歡。”
下人沒法回,只是裝聽不懂。
高湛是高歡和婁昭君的幼子,本就偏愛幾分,加上他長的和高歡十分像,婁昭君更是愛屋及烏,對其偏寵。
幾個兒子中,婁昭君最不喜的就是高洋。
因爲相貌。
能在當年因爲一見鍾情以鮮卑豪族大小姐的身份毅然決然下嫁一個一無所有,只有一張臉的守城小卒,可以看出婁昭君是一個多麼看臉的人。
她長的也不差,兩人生的孩子不說智商怎麼樣,長的都十分出衆。
除了高洋。
要不是不可能被換孩子,她都要以爲高洋不是她親生的了。
小時候還會不平,還會傷心,會費盡心思討母親歡心,經過一次次失望,他已經認清現實。
現在的高洋已經沒有期待,自然不會再在意。
第二,他開始學騎射,師傅是軍中一個將領,他以一種能讓師傅驚喜,又不至於過分的速度熟練着,對方也從一開始拉着一張臉開始和他交談一些軍中趣事,有時候在他表現出興趣和向往後,也會帶他去軍中轉一圈,一切都在他預算中。
直到收到一份從鄴城的書信。
“兄長你已經有那麼多了,爲什麼還要搶弟弟僅有的呢?”
他一張臉沉在燭火中,沉沉勾出一抹笑。
很快,正在和宇文泰交戰的如火如荼的高歡收到消息,他的世子和他一個得寵的侍妾偷上情了,偷人偷到老子頭上,他老子還沒死呢!高歡勃然大怒!
“老子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