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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是高育良心路歷程的重大轉折,字數控制在 1900字左右。
第一卷:破局·漢大的雨
第008章:燒掉那本《萬歷十五年》
祁同偉離開後,高育良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盆擺在窗台上的文竹,在細雨的敲打下微微戰栗,葉片上的水珠墜落,打在那本溼透了的《萬歷十五年》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又重若千鈞的悶響。
高育良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木雕,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木質辦公椅裏。他沒戴眼鏡,那雙略顯浮腫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如同深淵般的復雜情緒。
驚恐、荒誕、如釋重負,以及一種重新燃起的、毒蛇般的野心。
他緩緩伸出那只略顯白皙、指節分明的手,指尖微微顫抖地撫摸着桌面上那本已經走形的古書。
這本書,曾是他高育良的精神家園。
在前世,他無數次翻閱黃仁宇先生的字句,沉迷於那種大時代下個人命運的無力感與宿命論。他自比張居正,自詡爲漢東官場的守夜人,試圖在規則的縫隙裏尋找一種權力與名聲的平衡。可最後呢?
最後,他成了自己最鄙夷的那種人,成了規則的囚徒,在那堵紅磚高牆內,反復咀嚼着“萬歷十五年”式的悲劇。
“同偉,你說得對。張居正救不了大明,那種溫水煮青蛙的太極拳,也救不了我高育良。”
高育良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的腦海裏,此刻正瘋狂閃回着前世最後的畫面:那些被查封的房產、呂州月牙湖畔的秘密、高小琴那淒楚的笑,還有他在那場名爲“正義”的審判中,被剝離掉所有僞裝後的狼狽。
那種從權力巔峰墜落的失重感,哪怕重活一世,依舊讓他感到一陣陣的嘔吐。
“叮鈴鈴——!”
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座機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鈴聲。
高育良的心猛地抽動了一下。在這一九九一年的漢大校園裏,這部電話的每一次響起,往往都意味着來自更高層權力的試探或指令。
他深吸一口氣,戴上眼鏡。在這一瞬間,那個儒雅、穩重、不露聲色的高教授又回來了。
“喂,你好,我是高育良。”
“育良同志啊,是我,梁群峰。”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威嚴而低沉,透着一種久居上位者的霸道。哪怕隔着幾十公裏的電話線,高育良仿佛也能看到梁群峰那張布滿了權力紋路的臉。
“梁書記,您好。正想向您匯報工作。”高育良握着話筒的手微微發力,指關節有些泛白。
“匯報?我看你是該檢討!”梁群峰的聲音猛地拔高,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羞惱,“場上的事,我聽說了。那個祁同偉,是你最得意的門生吧?他當衆羞辱梁璐,把花扔進泥裏,這就是你教出來的‘政法之星’?這就是你漢大政法系的法治精神?”
高育良沉默了一瞬。如果是在前世,此刻的他一定會誠惶誠恐地道歉,會忙不迭地表示要嚴厲處分祁同偉,以此來換取梁群峰對他的信任。
但現在,他腦子裏閃過的,卻是祁同偉剛才離去時那個挺拔如鬆的背影。
“梁書記,同偉這孩子……今天確實沖動了。但他這個人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寒門出身,骨子裏那股傲氣還沒磨平。這不僅是他的錯,也是我這個當老師的沒引導好。”
高育良語氣溫和,甚至帶着幾分自我檢討的卑微。但在這卑微之下,他卻說出了一句在前世絕不敢說的話。
“不過,梁書記,年輕人有點風骨,總比養一個只會唯唯諾諾的奴才要強。您看,關於他的去向,學校還是傾向於讓他去基層磨練磨練……”
“去基層?他想得美!”梁群峰冷哼一聲,“他既然想當‘孤鷹’,那我就讓他去一個連鷹都不願意拉屎的地方!這件事你不用管了,行政處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育良同志,你是聰明人,不要因爲一個不聽話的學生,壞了你自己的大好前程。”
電話掛斷了,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裏回響。
高育良放下話筒,嘴角露出一抹極度冰冷的弧度。
梁群峰,你還是這麼傲慢。你以爲你手裏握着那支筆,就能圈定所有人的生死?你卻不知道,你眼裏的那只螻蟻,已經看穿了你未來三年的死期。
他拉開辦公桌最下方的抽屜,從裏面翻出了一個已經生了鏽的鐵皮煙灰缸,以及一個有些舊了的打火機。
高育良並不抽煙,這是他爲了應酬而備下的。
他顫抖着手,劃燃了火機。
幽藍色的火焰在昏暗的辦公室內跳動。高育良拿起那本溼透了的《萬歷十五年》,指尖一用力,直接撕下了第一頁。
那是序言,談論的是“文官系統的僵化”。
高育良將紙頁湊近火焰。
“刺啦——”
火苗瞬間吞噬了燥的邊緣,隨即在溼潤處發出嘶嘶的聲音,騰起一股有些嗆人的黑煙。
高育良面無表情地看着紙頁化爲灰燼。
接着是第二頁,第三頁。
前世的他,爲了避嫌,爲了名聲,爲了那種虛僞的平衡,甚至不敢公然支持自己的得意門生。他看着祁同偉在梁家的打壓下一點點黑化,他看着陳海在那場車禍中倒下,他以爲自己能獨善其身,卻不知他早就成了那座權力祭壇上最大的犧牲品。
“既然這一世要勝天半子。”
高育良一頁一頁地撕扯着那本《萬歷十五年》,火光映照在他厚厚的黑框眼鏡上,閃爍着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那我就不再當那個只敢在書齋裏談論政治的教授。”
“梁群峰,你想把祁同偉踩進泥裏,殊不知,那是讓他生發芽最好的肥料。”
“這一世,我要親手,送他上青雲。”
最後一頁紙在大火中卷縮、發黑。
那本代表着高育良前半生哲學基石的書,最終在鐵皮煙灰缸裏化作了一堆毫無生氣的灰燼。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推開了緊閉的木窗。
“譁——!”
冷雨順着窗口灌了進來,打在他的臉上,打在他前的中山裝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帶着泥土氣味的涼空氣,覺得口那股積壓了三十年的惡氣,終於消散了一半。
他的背後,是那一盆清冷的文竹和一地的灰燼。
他的面前,是漢東省風雲激蕩的下一個三十年。
“同偉,去下馬台吧。”
高育良摘下眼鏡,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在那裏等我。等我在省裏騰出手來,等梁家這棵枯樹倒下的時候……”
“我會讓你看到,漢東的這片天,到底能有多廣闊。”
在那一刻,高育良不再是那個書生意氣的高教授。
他是漢東政壇最可怕的棋手之一。
而這一場火,燒掉的不只是一本書。
它燒掉了祁同偉前世最大的心結,也燒掉了高育良最後的一絲軟弱。
一九九一年的雨,繼續下着。
但這雨,已經洗不掉這兩個老靈魂眼中那復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