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彌漫,屍橫遍野。
林墨站在一座城市的廢墟上,四周是燃燒的建築和倒塌的樓房。空氣中彌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和慘叫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赤旌衛的黑色勁裝,披風已經殘破不堪。手中握着塵寰刀,刀刃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不是人類的血,是邪祟的血。
“隊長!”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墨轉身,看到了他的隊員。
不,應該說是未來的隊員。
石鐵心扛着一面巨大的合金盾牌,盾牌上布滿了爪痕和凹陷。白小樓臉上纏着繃帶,只露出一雙眼睛。苗七月的萬蠱葫蘆已經碎了,銀飾鈴鐺上沾滿污血。釋空的降魔杵斷了一截,念珠少了一半。
還有蘇清寒。她站在最前面,朱雀符筆已經折斷,青銅短劍“離火”只剩劍柄。她的左臂垂着,顯然已經斷了。
“隊長,它們又來了。”蘇清寒的聲音沙啞。
林墨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邪祟大軍正在涌來。那不是幾十幾百,是成千上萬,像黑色的水,要淹沒一切。
“我們還有多少人?”林墨問。
“赤旌衛……還剩不到五百。”白小樓的聲音在顫抖,“五大傳承也損失慘重。劍閣楚雲舟戰死,戟門項昆侖重傷,鑄錘宗墨小雨爲修復結界耗盡心力而亡……”
林墨感到心髒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撤退吧。”苗七月說,“守不住了。保存實力,等以後……”
“沒有以後了。”釋空打斷她,“這裏是華夏最後一道防線。我們退了,後面就是普通民衆,就是老人孩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墨看着他的隊員們。這些在未來會和他並肩作戰的夥伴,此刻都傷痕累累,疲憊不堪。但他們沒有一個人說要逃,沒有一個人露出恐懼。
他們都在看着他。
等他的決定。
“隊長,下命令吧。”石鐵心甕聲甕氣地說,“你說打,我們就打。你說撤,我們就撤。反正我這條命,早就交給你了。”
林墨握緊了刀。
他想起了歐天青的話:“第三層考驗你的未來——你願爲劍付出什麼。”
付出什麼?
生麼?他早就有覺悟。
榮譽?他不在乎。
親人?朋友?戰友?
他看着蘇清寒,看着這些未來可能會死在他面前的夥伴。
如果現在撤退,他們可能都能活下來。但如果撤退,後方千萬民衆就會暴露在邪祟的利爪下。
“我有一個計劃。”林墨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需要五個人,跟我沖進邪祟大軍的核心。”林墨指着遠處,那裏有一個巨大的陰影,像是一座山在移動,“那是它們的指揮中樞。摧毀它,大軍就會混亂。”
“然後呢?”蘇清寒問。
“沒有然後。”林墨平靜地說,“那東西周圍有至少十個A級邪祟守護。沖進去的人……不可能活着出來。”
隊伍再次沉默。
“我去。”石鐵心第一個舉手。
“我也去。”白小樓說。
“算我一個。”苗七月笑了,“反正我的蠱早就餓了。”
釋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今又要破戒了。”
蘇清寒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斷劍,站到了林墨身邊。
林墨看着他們,眼眶發熱。
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價。不只是自己的生命,還有這些信任他、追隨他的人的命。
“你們……”他聲音哽咽。
“別廢話了。”蘇清寒說,“下命令吧。”
林墨深吸一口氣,舉起了刀。
但就在他要開口時,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
“你真的要讓他們去送死嗎?爲了那些你甚至不認識的人?”
是那個機械的聲音,但這次帶着情感——是嘲諷,是質疑。
“你可以選擇另一條路。”聲音繼續說,“帶着你的隊員撤退,保存實力。民衆會死很多,但你們能活下來。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林墨看着他的隊員們。他們都在等他的決定。
“隊長?”石鐵心疑惑地問。
林墨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青石巷裏下棋的老人,想起了學校門口賣早點的阿姨,想起了圖書館的管理員,想起了那些他每天都會見到但從未說過話的陌生人。
這些人,都有家人,都有夢想,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對不起。”林墨睜開眼睛,看着他的隊員們,“我不能讓你們去送死。”
隊員們愣住了。
“但是,”林墨繼續說,“我也不能讓後面的人死。”
他轉身,獨自一人面向邪祟大軍:“我一個人去。你們留在這裏,如果我能摧毀指揮中樞,你們就趁機反攻。如果我失敗了……”
他沒有說下去。
“隊長!”蘇清寒想要拉住他,但林墨已經沖了出去。
一個人,一把刀,沖向千軍萬馬。
場景在這一刻定格。
然後,開始崩塌。
廢墟、邪祟、隊員們,都化作光點消散。
林墨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劍心塔第三層。這裏什麼都沒有,只有四面牆壁,和中央的一個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枚刻着“叁”字的青銅令牌。
還有一個木盒。
林墨走上前,拿起令牌。然後打開木盒。
裏面是一片暗紅色的金屬碎片——赤旌劍的最後一片碎片。
“你通過了第三問。”歐天青的聲音在塔內響起,“問未來——你願爲劍付出什麼。”
老人的身影出現在塔內,他看着林墨,眼神復雜。
“你選擇了最艱難的路。”歐天青說,“不犧牲他人,也不逃避責任。但這意味着,所有的重擔都要你自己扛。”
“我知道。”林墨說。
“你會很累,很苦,很孤獨。”歐天青繼續說,“甚至可能……衆叛親離。”
“那也得扛。”林墨握緊碎片,“因爲這就是我的選擇。”
歐天青看了他很久,突然笑了。
“好,很好。”老人點頭,“你爺爺沒看錯人。林墨,從今天起,你不再是記名弟子了。你是我歐天青的關門弟子,是龍淵劍閣的正式傳人。”
林墨愣住了。
“怎麼,不願意?”歐天青挑眉。
“不,願意!”林墨連忙行禮,“弟子林墨,拜見師父!”
“起來吧。”歐天青扶起他,“該教你的,我會傾囊相授。但你要記住——劍閣弟子,不只要學劍,更要修心。心不正,劍必邪。”
“弟子謹記。”
歐天青看向他手中的碎片:“這片碎片,你拿走吧。你爺爺的劍,也該重見天了。”
“謝謝師父。”
“先別急着謝。”歐天青說,“還有一件事。”
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林墨:“你看看這個。”
林墨接過信。信封很普通,但上面的字跡讓他心頭一震——那是蘇清語的筆跡。
“這是……”
“五年前,蘇清語在死前,不只寫了一封信。”歐天青說,“她寫了兩封。一封是給她姐姐的,另一封……是給赤旌衛的。這封就是給赤旌衛的,但因爲某些原因,一直保存在我這裏。”
林墨拆開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姐姐,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不要爲我報仇,那不是你能對抗的存在。
但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個叫林墨的人,請幫我保護他。
因爲只有他,能終結這一切。
——永遠愛你的妹妹,清語”
林墨的手在顫抖。
五年前,蘇清語就知道他會來?就知道他能終結這一切?
“師父,這……”
“我也不明白。”歐天青搖頭,“但蘇清語不是普通人。她天生‘文心’,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也許在死前,她看到了未來的一角。”
林墨想起了蘇清語消散前說的話:“告訴我姐姐……我很想她。”
現在他明白了。那句話不只是告別,是托付。
“蘇清寒在哪裏?”林墨問。
“不知道。”歐天青說,“但我知道,她遲早會出現。因爲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他拍拍林墨的肩膀:“去吧,回江城。你爺爺在等你。影魔的事還沒完,學校的異常還在繼續。有些戰鬥,你必須自己面對。”
林墨收起信和碎片,深深鞠躬:“弟子告退。”
走出劍心塔時,已經是傍晚。
夕陽把龍淵山谷染成金色。演武場上,弟子們還在練劍,劍光在夕陽下閃爍,像是一條條遊動的金蛇。
楚雲舟等在塔外。
“通過了?”他問。
“嗯。”林墨點頭。
楚雲舟看着他,突然說:“第三層,我問的是——如果有一天,劍閣和赤旌衛爲敵,我該怎麼選。”
林墨愣住了。
“我的答案是,”楚雲舟轉身看向遠方,“我選對的那一邊。”
他頓了頓,又說:“你可能會覺得這個答案很取巧。但這就是我的劍心——不問立場,只問對錯。”
林墨沉默了一會兒,說:“很好的答案。”
“你的答案是什麼?”楚雲舟問。
林墨想了想:“我的答案是——我會努力不讓那一天到來。”
楚雲舟笑了。這是林墨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淡,但很真誠。
“你比我厲害。”楚雲舟說,“我只會選,你會改變。”
兩人並肩走下山谷。
走到山門時,楚雲舟停下腳步:“師父讓我轉告你——劍閣永遠是你的後盾。需要幫助時,隨時可以回來。”
“謝謝師兄。”
“還有,”楚雲舟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這個給你。裏面有我的一道劍氣,關鍵時刻能救你一命。”
林墨接過玉佩。玉佩溫潤,上面刻着一個“雲”字。
“師兄,這太貴重了……”
“拿着吧。”楚雲舟擺擺手,“我期待和你並肩作戰的那一天。”
他轉身,走回了山谷。
林墨握着玉佩,看着楚雲舟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然後轉身,踏上了回江城的路。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趟龍淵之行,他拿到了赤旌劍碎片,成爲了劍閣正式弟子,通過了劍心三問。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影魔還在暗中窺伺。
蘇清寒的下落依然成謎。
父母的真相等待揭開。
而他自己,也還有很多路要走。
但至少現在,他更清楚自己是誰,爲什麼而戰,願付出什麼。
這就夠了。
足夠他,繼續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