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陸甜甜的小音帶着哭腔,像一把小刷子,輕輕搔刮着陸振國的心。
他抱着懷裏這個小小的、軟軟的身體,感覺自己空蕩了三年多的心,終於被填滿了。
“乖……爸爸的乖閨女……不哭,不哭……”
陸振國眼眶發紅,這位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眨過眼的鐵血硬漢,此刻卻笨拙得像個新兵,只會一遍遍重復着這幾個字。
他低頭,就能聞到女兒身上那股好聞的香味,混着大白兔糖的甜膩。
這是他的血脈,是他和妻子愛情的延續,是他拼了命從鬼門關爬回來,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陸甜甜在他懷裏拱了拱,把眼淚鼻涕全都蹭在了他淨的病號服上。
哭夠了,也累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和飢餓感同時涌了上來。
“咕嚕嚕……”
一聲不合時宜的聲響,從她的小肚子裏傳了出來。
陸甜甜的小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把頭埋得更深了。
【嗚嗚嗚,好丟人,在這麼感人的父女重逢場面,我居然餓了。】
【可是我真的好餓啊,從家裏跑出來,就啃了個肘子,剛才又哭了那麼久,體力都消耗光了。】
【爹啊,你倒是說句話啊,你閨女快餓暈過去了!】
陸振國身體一僵,隨即,嘴角咧開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他聽見了,聽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擦掉女兒臉上的淚痕。
“閨女……餓了?”
“嗯……”陸甜甜從他懷裏抬起頭,小聲應着,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當然餓了!我要吃肉!吃大塊的紅燒肉!還要吃香噴噴的白米飯!】
【等我爹好了,我就讓他天天給我做好吃的,當一個快樂的鹹魚二代,誰也別想再欺負我!】
鹹魚二代?
陸振國聽着女兒心裏那點偉大的志向,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這些年,她在大伯家,恐怕連頓飽飯都沒吃好吧。
“政委!”陸振國抬頭,看向一旁不敢打擾的醫院政委。
“到!”
“去,讓食堂準備點吃的,要軟爛的,有營養的,適合孩子吃的。”
“是!”政委立刻轉身要去安排。
“等等。”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裏的凌策,突然開口。
他邁開長腿走了過來,那張冷峻的臉上,神情有些復雜。
他的目光落在陸甜甜身上,腦子裏還在回響着那句“被炸得屍骨無存”。
他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對“命運”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產生了一絲寒意。
而揭開這一切的,就是眼前這個還沒他小腿高的小不點。
“食堂的飯菜不一定合她胃口,我帶她過去,讓她自己挑。”凌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病房裏的幾個領導都有些詫異地看着他。
活閻王凌策,什麼時候這麼有閒心,居然要親自帶孩子去吃飯?
只有陸振國,從凌策的眼神裏,讀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他知道,凌策不是心血來。
【去食堂?好耶!食堂有大肉!】
【正好,剛才那個瓜還沒吃完呢,食堂裏不是還藏着一個更大的間諜嗎?】
【那個切菜的李胖子,就是‘夜鶯’的上線,不知道活閻王哥哥抓不抓他。】
陸甜甜的心聲,像一道閃電,同時劈中了陸振國和凌策。
原來如此。
陸振國瞬間明白了凌策的意圖。
他這是要帶着自己的女兒,去當“人形間諜探測器”!
陸振國的心,猛地揪緊了。
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好的辦法,能以最小的代價,挖出那條潛伏的毒蛇。
可情感上,他一萬個不願意。
他的女兒才三歲半,剛剛才從虎口裏救回來,怎麼能再讓她去面對那樣的危險?
“不行。”陸振國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她累了,需要休息。”
【哎?別啊爹!我還沒吃飽呢!】
【我一點都不累,我還能再吃三大碗!】
【我要吃肉!我要吃紅燒肉!】
陸甜甜急了,在爸爸懷裏使勁撲騰起來。
她可不想錯過食堂的大餐,更不想錯過現場吃瓜的好機會。
凌策看着這對父女,一個嘴上說着不要,一個心裏喊着要去,畫面異常滑稽。
“將軍,”凌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會保證她的絕對安全。”
他看着陸振國,一字一句地補充道:“用我的命。”
陸振國與凌策對視着。
一個是最年輕的共和國將領,一個是軍中最鋒利的國之利刃。
他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和責任。
最終,陸振國緩緩地點了點頭。
“甜甜,”他低頭,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跟凌策哥哥去吃飯,好不好?”
“好!”陸甜甜立刻響亮地回答,生怕爸爸反悔。
她從陸振國的懷裏滑下來,準備跟着帥哥哥去吃大餐。
臨走前,她又想起了什麼,蹬蹬蹬跑回床邊,踮起腳,在陸振國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然後,她把自己隨身帶着的小水壺擰開,遞到爸爸嘴邊。
“爸爸,你喝一口,甜甜的水,喝了病就能好得快快的!”
陸振國看着女兒清澈的眼睛,沒有絲毫猶豫,低頭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
一股清甜甘冽的液體滑入喉嚨,瞬間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那感覺,比醫生給他注射的任何藥物都來得舒服。
【嘻嘻,這可是系統新手大禮包附贈的靈泉水呢!雖然只有一小瓶,但效果拔群,我爹喝了,肯定能龍精虎猛!】
【爹,你可要快點好起來,保護你的寶貝閨女啊!】
陸甜甜心滿意足地收回水壺,轉身,朝凌策伸出了小手。
“哥哥,我們走吧!去晚了,紅燒肉就沒了!”
凌策看着她,再看看病床上臉色似乎都紅潤了一分的陸振國,眼神更加深沉。
他彎腰,將陸甜甜的小手握在自己寬大的手掌裏。
那小小的,軟軟的一團,仿佛沒有骨頭。
他的心,也跟着軟了一下。
“走。”
他牽着她,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走出了病房。
陸振國看着他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門口。
他摸了摸被女兒親過的臉頰,又感受了一下身體裏那股奇異的暖流。
他笑了。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只還沾着女兒口水的手上。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嗯,真甜。
一旁的政委看得眼角直抽。
這還是那個伐果斷的陸將軍嗎?
簡直就是個女兒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