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的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少林弟子的底子加上一股子報仇的狠勁,讓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地配合治療和進行恢復性訓練。沒過幾天,就已經能下地活蹦亂跳,甚至開始繞着村子跑步,看得獨立團那些老兵油子們都暗自咂舌——這新來的光頭哥們兒真是個牲口啊!
李雲龍更是樂得合不攏嘴,整天“和尚長和尚短”地叫着,恨不得吃飯都讓魏和尚坐他旁邊。他心裏那點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有了這尊羅漢護體,以後沖鋒陷陣、摸哨偷襲、甚至跟旅長拍桌子,底氣都足了不少!
這天,李雲龍正琢磨着怎麼給魏和尚找個合適的職位,既能發揮其特長,又不至於讓團裏那些老資格幹部覺得突兀,偵察排長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
“團長!政委!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慌什麼慌?天塌不下來!慢慢說!”李雲龍嘴上訓斥着,眼睛卻亮了起來。他就喜歡聽“好消息”。
偵察排長喘了口氣,激動地報告:“我們派去萬家鎮方向的偵察員回來了!那邊的情況摸清楚了!鎮上駐扎的是僞軍第八混成旅的一個營,號稱什麼‘皇協軍騎兵營’,實際上就是一群二鬼子,戰鬥力稀鬆平常!關鍵是——他們手裏有一個營的軍馬!足足好幾百匹膘肥體壯的戰馬!還有配套的馬鞍、馬刀、騎槍!裝備好得很!”
“什麼?一個營的軍馬?!”李雲龍“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呼吸都急促了,“消息準確嗎?”
“千真萬確!偵察員看得清清楚楚,馬廄都摸到了位置!那些二鬼子防備鬆懈得很,整天就知道喝酒賭錢,欺負老百姓!”偵察排長拍着胸脯保證。
旁邊的趙剛和孔捷也坐不住了。幾百匹戰馬啊!這在缺乏機動力量的八路軍眼裏,簡直是無可估價的戰略資源!組建一支騎兵部隊,無論是偵查、通訊、突襲還是快速轉移,作用太大了!
“哈哈哈!老天爺開眼啊!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李雲龍興奮地搓着手,在指揮部裏來回踱步,像一頭發現了獵物的餓狼,“老子正愁怎麼給獨立團搞點家底,這就送上門來了!一個營的馬匹裝備!娘的,發財了!發大財了!”
孔捷也激動地吊着胳膊站起來:“老李,幹吧!這可是塊大肥肉!僞軍一個營,還是騎兵,聽起來唬人,其實沒啥大不了的,咱們集中力量,突然襲擊,肯定能拿下來!”
趙剛相對冷靜一些,他推了推眼鏡,提醒道:“團長,孔副團長,打肯定要打,但還是要周密計劃。萬家鎮雖然僞軍戰鬥力不強,但畢竟是一個營的編制,我們得集中優勢兵力,速戰速決,防止周圍據點鬼子增援。”
“沒錯!政委說得對!”李雲龍此刻看趙剛格外順眼,“要快!要狠!打他個措手不及!吃了肉抹嘴就走,讓鬼子反應不過來!”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炯炯地掃過衆人:“老子親自帶隊去!一營、團部直屬偵察排、警衛排全部出動!二營、三營在外圍策應,阻擊可能來的援兵!”
他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魏和尚:“和尚!你傷好利索沒有?好利索了就跟老子一起去!讓你嚐嚐打騎兵的滋味!”
魏和尚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團長!俺早就沒事了!打鬼子,俺打頭陣!”
“好!”李雲龍大手一揮,“立刻集合部隊!緊急動員!今晚就出發,奔襲萬家鎮!”
獨立團這台戰爭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戰士們聽說要去端僞軍騎兵營的老窩,搶奪軍馬,一個個興奮得摩拳擦掌,士氣高昂。雖然楊村之敗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但巨大的誘惑和團長的親自帶隊,讓他們重新燃起了鬥志。
是夜,獨立團主力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楊村,如同暗夜中流動的潮水,撲向百裏之外的萬家鎮。
長途奔襲對於八路軍來說是家常便飯。李雲龍更是此中老手,部隊在他的帶領下,保持着驚人的沉默和速度。魏和尚緊緊跟在李雲龍身邊,他對這種野外潛行似乎有着天生的適應能力,腳步輕捷,眼神銳利,讓李雲龍越發滿意。
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獨立團主力抵達萬家鎮外圍。
鎮子靜悄悄的,只有幾處僞軍崗哨的燈火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搖曳,隱約能聽到馬廄裏傳來的馬匹響鼻聲。
李雲龍通過望遠鏡仔細觀察着鎮內的布防,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哼,一群烏合之衆!哨位稀疏,明哨無精打采,暗哨根本就是擺設!老子高看他們了!”
他放下望遠鏡,開始下達作戰命令:“一營主攻,從東面突進去,直撲僞軍營部和馬廄!偵察排和警衛排負責清除外圍哨兵和解決可能出現的抵抗!二營、三營在外圍占據有利地形,準備打援!”
“行動要快!動靜要小!盡量用刀和刺刀解決!老子要的是活馬,不是死馬!明白嗎?”
“明白!”各級幹部低聲領命。
“和尚,你跟緊老子!”李雲龍對魏和尚叮囑了一句,隨即拔出駁殼槍,壓低聲音吼道:“行動!”
如同猛虎出閘!戰士們如同鬼魅般撲向各自的目標。
魏和尚如同離弦之箭,第一個悄無聲息地摸掉了一個打着哈欠的僞軍哨兵(用刀背敲暈),爲部隊打開了通道。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正如偵察所言,這些僞軍毫無警惕,大部分還在睡夢之中,就被突然沖進來的八路軍戰士用刺刀和槍口指住了腦袋。零星的反抗很快就被鎮壓下去。整個襲擊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
李雲龍帶着魏和尚和警衛排直撲馬廄。看着廄裏一排排高大神駿的戰馬,李雲龍的眼睛都在放光!
“哈哈哈!好馬!都是好馬啊!老子發財了!”他忍不住大笑起來,撫摸着一條戰馬油光水滑的脖頸,愛不釋手。
“快!趕緊打掃戰場!清點馬匹裝備!能帶走的全部帶走!速度要快!”李雲龍大聲催促着。戰士們興高采烈地開始收繳武器、搬運馬鞍、牽引馬匹。
魏和尚也興奮地牽過一匹看起來格外神駿的黑馬,那馬似乎有些認生,打了個響鼻,蹄子刨着地。魏和尚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輕輕撫摸着馬脖子,不知用了什麼手法,那馬竟然很快安靜下來,還用大頭蹭了蹭他。
“嘿,和尚,你小子還會馴馬?”李雲龍驚訝道。
“在少林寺後山幫老鄉養過驢。”魏和尚憨厚一笑。
李雲龍:“……” 驢和馬能一樣嗎?這小子真是個寶藏!
不到一個小時,戰鬥徹底結束。僞軍一個騎兵營除了少數被打死打傷,大部分做了俘虜,繳獲的戰馬、馬刀、騎槍以及營部的大量物資堆積如山。
看着眼前這豐厚的戰利品,獨立團上上下下都洋溢着喜悅的氣氛。這次出擊,不僅繳獲巨大,更重要的是極大地提振了部隊的士氣!
“團長!咱們這下可闊氣了!能組建一個騎兵營了!”一營長興奮地報告。
李雲龍得意地叉着腰:“那是!老子早就說過,獨立團要變成主力中的主力!這才哪到哪?以後好東西多着呢!”
他已經開始在心裏盤算:以這些馬匹裝備爲基礎,組建獨立團騎兵連……不,直接組建騎兵營!讓孫德勝那小子來當營長!以後突擊、迂回、偵查,得多方便!
“報告團長!旅部急電!”通訊兵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遞上一紙電文。
李雲龍心情正好,隨手接過電文,嘴裏還哼着不成調的小曲:“旅長消息還挺靈通,肯定是來表揚老子的……呃?”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睛死死盯着電文,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電文內容很簡單,依舊是旅長那熟悉的、不容置疑的語氣:
“李雲龍!你小子膽子肥了!未經請示,擅自調動部隊攻擊萬家鎮?老子告訴你,繳獲的所有馬匹裝備,立刻給老子一匹不少地送到旅部來!聽見沒有!”
李雲龍的手開始哆嗦,臉上的肌肉抽搐着,從極度狂喜到極度震驚和憤怒,表情精彩至極。
“憑……憑什麼!”他猛地抬起頭,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對着通訊兵怒吼(仿佛通訊兵就是旅長),“老子憑本事繳獲的!憑什麼上交?老子獨立團不要發展嗎?老子還要組建騎兵營呢!”
通訊兵嚇得一縮脖子,不敢說話。
趙剛和孔捷也湊過來看了電文,臉色也都變了。
孔捷嘟囔道:“旅長這……這也太狠了?咱們拼死拼活打下來的……”
趙剛雖然覺得未經請示擅自調動部隊確實理虧,但旅長這直接全部拿走,也有點……他試着勸道:“團長,要不……給旅部回電,說明一下情況,看能不能留下一部分?畢竟我們團確實急需……”
“留?旅長那脾氣你們不知道?他說全部,那就是一顆馬蹄鐵都不能少!”李雲龍哭喪着臉,心疼得滴血,在原地直轉圈,“老子的馬啊!老子的騎兵營啊!煮熟的鴨子……他娘的飛了!旅長這是掐着點來打劫啊!”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虧,猛地停下腳步,對通訊兵吼道:“給旅部回電!就說……就說戰鬥激烈,馬匹受驚,跑散了不少!對!就跑散了!只能送一部分過去!”
通訊兵猶豫着沒動。
趙剛趕緊攔住:“團長!這可不行!謊報軍情,罪加一等!到時候旅長更饒不了你!”
“那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看着老子到嘴的肥肉全沒了?”李雲龍眼睛都紅了,活像個賭輸了全部家當的賭徒。
就在他急得團團轉,幾乎要暴走的時候,通訊兵又遞過來一封電報:“團長……旅部……又來電了。”
李雲龍一把搶過,只見上面寫着:
“李雲龍!少跟老子耍花樣!你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還馬匹受驚跑散了?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所有裝備立刻上交!這是命令!再囉嗦,連人帶馬都給老子滾回被服廠繡花去!……不過,看在你小子出擊果斷,繳獲不少的份上,老子批準你,可以留下一個騎兵連的裝備。就這樣,執行命令!”
看到最後一句,李雲龍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雖然還是肉疼,但總算看到了一點希望。
“一個騎兵連……一個騎兵連也好過沒有啊……”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表情復雜,既有被敲詐的痛心,又有保住一點家底的慶幸。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執行命令吧……把最好的馬、最好的裝備,給老子挑出一個連的來!剩下的……打包,給旅長送去……老子的騎兵營啊……縮水成騎兵連了……”
戰士們剛才還興高采烈,此刻聽說大部分繳獲都要上交,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情緒低落下來。
李雲龍看着大家的樣子,強打起精神,罵罵咧咧地道:“都耷拉着腦袋幹什麼?喪氣!一個騎兵連還少嗎?老子當年剛拉起隊伍的時候,連驢都沒有!現在白得一個騎兵連,賺大了!趕緊的,把東西分好!別磨蹭!”
他又對趙剛和孔捷說:“政委,老孔,安撫部隊情緒的工作交給你們了。媽的,旅長這家夥,比山西老財主還摳門……”
雖然嘴上罵着,但他心裏清楚,旅長能給他留下一個連,已經是網開一面了。擅自調動部隊這罪過,可大可小。旅長這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既維護了紀律,又實際照顧了獨立團。
只是……看着那麼多好馬被牽走,他的心啊,哇涼哇涼的……
魏和尚牽着他那匹黑馬,有點不知所措:“團長,那這馬……”
李雲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牽着你那匹驢!不,馬!以後你就是老子騎兵連的……先當個排長吧!好好給老子帶兵!要是帶不好,老子把你和馬一起燉了!”
魏和尚嘿嘿一笑,緊緊抓住繮繩:“放心吧團長!保證帶好!”
就這樣,獨立團萬家鎮一戰,繳獲頗豐,卻大部分爲他人做了嫁衣。李雲龍捂着胸口,一邊心疼得直抽抽,一邊指揮着部隊搬運“上貢”的物資,心裏把旅長“問候”了無數遍。
但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未來那個即將成立的、縮水版的獨立團騎兵連。
“騎兵連……也不錯!老子要用一個連,打出他娘一個營的威風!孫德勝!你小子給老子等着,有好差事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