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定下之後,整個大宋的權力中樞,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一道道絕密的聖旨,從皇城深處發出,經由中書省、樞密院,再由秦檜和張俊的心腹,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各個相關的衙門。
戶部尚書接了密旨,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便召集了所有司庫官員,以“核查賬目”爲由,暫停了所有對鄂州方向的糧草和軍餉調撥。
兵部那邊也立刻行動,所有關於嶽家軍的軍械補充、馬匹更換的文書,全部被壓了下來。
御史台更是連夜挑選了十幾名最擅長鼓動人心的言官,讓他們換上便服,帶着大量的宣傳冊頁,扮作行商,星夜兼程趕往鄂州,準備對嶽家軍展開一場規模浩大的“攻心戰”。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張俊的行動。
他領了聖旨,手持尚方寶劍,如獲至寶。
當天下午,便以“秋季大演武”爲名,緊急調集了殿前司、侍衛馬軍司、侍衛步軍司等駐扎在臨安城內外的禁軍,共計三萬餘人。
一時間,臨安城外,各大軍營都是一片兵荒馬亂。
將士們被從營房裏緊急拉了出來,許多人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就被命令全副武裝,攜帶七糧,緊急。
旌旗蔽,刀槍如林。
三萬大軍在臨安城外集結完畢,那股肅之氣,讓過往的商旅百姓無不心驚膽戰,紛紛繞道而行。
“出什麼事了?怎麼突然調動這麼多軍隊?”
“聽說是要去演武,可這陣仗,哪像是演武,分明是要去打仗啊!”
“難道是金人又打過來了?”
各種猜測和謠言,開始在臨安城裏悄然蔓延。
張俊身披金甲,騎着高頭大馬,在陣前意氣風發地巡視着。
看着眼前這支完全聽命於自己的大軍,他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權力欲。
“出發!”
隨着他一聲令下,三萬大軍兵分幾路,並未走官道,而是選擇了偏僻的小路,晝伏夜行,朝着鄂州的方向,秘密潛行而去。
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調動,即便再怎麼保密,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很快,臨安城裏的達官貴人們,也察覺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氛。
“聽說了嗎?張太尉帶兵出城了,足足三萬大軍!”
“我也聽說了,戶部那邊把給嶽家軍的糧草全停了!”
“我的天,這是要對嶽家軍動手了?”
“八九不離十了!官家這是要削藩啊!”
各種小道消息,在臨安的權貴圈子裏飛速傳播,引起了一片恐慌和震動。
一些與嶽家軍關系較好,或是暗中支持主戰派的官員,頓時如坐針氈,惶惶不可終。
他們想要給嶽飛送信,卻發現所有通往鄂州的官方驛路,都已經被暗中加強了盤查,私人信件本送不出去。
而那些秦檜的黨羽,以及見風使舵的投機分子,則是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政治風暴中,撈取足夠的好處。
整個臨安城,表面上依舊歌舞升平,西湖上畫舫如織,酒樓裏絲竹悅耳。
但在這層繁華的表象之下,一股緊張、壓抑、風聲鶴唳的氣氛,正在瘋狂地滋長。
所有人都明白,一場天大的風暴,就要來了。
而風暴的中心,就是那位即將抵達臨安的嶽飛,嶽元帥。
然而,就在臨安城裏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以爲張俊的大軍正悄無聲息地撲向鄂州,以爲嶽飛正孤身一人走向陷阱的時候。
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如同平地起了一聲炸雷,從臨安城外,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轟然傳了進來!
“號外!號外!”
“嶽元帥奉詔回京,親率五萬大軍,已過平江府!”
最初,這個消息是從一些往返於平江府(今蘇州)和臨安之間的商人口中傳出的。
“什麼?五萬大軍?你沒看錯吧?”
“千真萬確!那隊伍,前不見頭,後不見尾,旌旗蔽,氣騰騰!打頭的,就是‘嶽’字帥旗!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起初,大家還半信半疑,以爲是謠言。
回京述職,帶五萬大軍?開什麼玩笑!這不是述職,這是兵變!
但是,緊接着,越來越多的消息從不同的渠道匯集而來,不斷地印證着這個事實。
“建康府(今南京)急報!嶽家軍主力已過境,兵鋒直指臨安!”
“湖州守將八百裏加急!發現嶽家軍先鋒部隊,距離臨安已不足三百裏!”
消息一個比一個驚悚,一個比一個具體!
這一下,整個臨安城,徹底炸了!
如果說之前的氣氛是緊張壓抑,那麼現在,就是徹頭徹尾的恐慌!
五萬!
那不是五百,不是五千,是整整五萬百戰精銳的嶽家軍!
他們要什麼?
奉詔回京?鬼才信!
這是要清君側?還是要直接攻城?
一時間,臨安城裏亂成了一鍋粥。
城中百姓驚慌失措,有門路的開始收拾細軟,準備出城避難。
城門口擠滿了想要逃離的馬車和人群,造成了嚴重的擁堵。
米價、布價一三漲,所有店鋪都關門歇業,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巡邏的官兵來回奔走,徒勞地試圖維持秩序。
皇城之內,更是亂作一團。
當第一個確切的消息傳到垂拱殿時,宋高宗趙構正在和幾位妃子欣賞新排練的樂舞。
“你說什麼?!”
聽完宦官帶着哭腔的稟報,趙構手裏的酒杯“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從軟榻上彈了起來,一把揪住那宦官的衣領,雙眼赤紅,狀若瘋虎。
“你再給朕說一遍!嶽飛帶了多少人來?”
“五……五萬……陛下……千真萬確……先鋒部隊……已經快到城外了……”宦官嚇得魂不附體,話都說不利索了。
“五萬……”
趙構鬆開手,踉蹌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癱坐在了龍椅上。
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嘴唇哆嗦着,腦子裏嗡嗡作響。
五萬大軍……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把半個嶽家軍都帶來了!
完了!
張俊的釜底抽薪之計,還沒來得及實施,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張俊的三萬禁軍,此刻還在去鄂州的路上,而嶽飛的五萬大軍,卻已經兵臨自己的城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羞辱感,瞬間將趙構吞噬。
他感覺自己的皇位,在劇烈地晃動。
他感覺嶽飛那張冷峻的臉,仿佛就在眼前,正用一種嘲弄的眼神看着自己。
“來人!來人!”趙構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快!快傳秦檜!傳所有大臣!速來見朕!快!”